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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面无表情，眼神平得像没有波纹的死水。
“崩塌？”
他向前跨出半步，冷冷看着微微倾斜的黑色建筑。
“你们把万物当样本的时候，想过崩塌么？”
“你们拿飞升当钩子、拿神话当遮眼布的时候，想过崩塌么？”
秦明左手背上的暗红纹路炽热得近乎透明，散出焦灼微光。
“既然你们觉得这架构不可撼动。”
“那我今天就当着这一万三千口井的面，抽你们一记响的。”
话音落下。
女孩指尖在七弦琴上猛地一挑。
铮——！
琴音不再是回响，不再是探针。
而是一声决绝的撕裂音。
木星塔深处，三层巨大黑色齿轮承载到极限。
咔嚓一声，外层保护壳炸开。
灰蓝回响混着地核遗迹的绝对共振，化作粗壮规则撞针。
撞针顺着尚未断开的管道，直直砸进黑色环形建筑拱门内部。
砰！
高维维度里，沉闷巨响轰然扩散。
黑色环形建筑正前方那道巨大虚幻门影，被硬生生撞出一道斜向裂缝。
数以万计挂在旁路的高维观察位，爆发出海啸般能级紊乱。
那些原本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眼睛，第一次露出底层恐惧。
因为它们看见了。
那座象征至高无上、绝对主宰的内环裁定大门。
被一个来自下层样本井的活人。
一撞。
撞裂了。
主屏中央，被炸开的光缝里，大量黑色碎片像冰雹般滚落。
那不是石头。
是内环裁定席长期积攒的下层规则渣滓。
李淳风笑声渐收，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凝重。
他看清了。
那些碎片落在昆仑主阵列边缘，化作一行行古老、繁复、带血腥气的档案条目。
那不是地球的账。
那是其他样本井的账。
“编号：QJ-1……样本已被彻底清算，残留火种封印于第三死角……”
“编号：QJ-4……文明自发突破门控，已执行整井裁切，无幸存记录……”
“编号：QJ-6……发生大规模污染排异，已投掷真相残渣碎屑进行中和……”
李淳风盯着“QJ-6”，瞳孔剧烈收缩。
“秦明……”
老道士声音沙哑到极点。
“绝对真相残渣……不止掉进咱们这儿一块。”
“QJ-6那口井……当年就是被它们拿残渣硬生生砸塌的！”
秦明看着跳出的档案碎片，脸色没有半点意外。
“我知道。”
他伸手在主控台上轻轻一点，把“QJ-6”单独拎出，挂上全域广播最顶端。
“它们把残渣当成灭火的沙子。”
“哪口井里的人想往上爬，它们就往哪口井里扔一块，让残渣和文明本身去死磕。”
秦明声音很轻，却透过炸裂门缝，清晰传遍高维外环每个角落。
“可惜，它们算错了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主屏右上角仍在剧烈抖动的折枝信号。
“沙子扔多了。”
“不仅没把火灭掉。”
“反而把看井的人，给烫着了。”
折枝的信号在长久死寂后，吐出一行冰冷到极点、却又带一丝颤抖的文字。
“秦明。”
“内环裁定席……已经启动终极抹杀序列。”
“它们不会再试图隔离或者重置了。”
“它们要把地球……连同这片星系所在的维度，彻底抹成绝对死角。”
李淳风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
“抹成死角？老夫看它们有没有这个好牙口！”
老道士一把撕开袍袖，露出一双干枯却布满符文的大手，狠狠按在推演台上。
“秦明！你说怎么打！老夫这条命修了一千年，今天就算交代在昆仑，也得往它们脸上吐口痰！”
女孩坐在地上，慢慢收回放在七弦琴上的双手。
她没有再画画。
她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秦明身旁，牵住他的衣角。
她的眼神很静，像千年来昆仑山顶从未融化的积雪。
秦明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是从打响第一炮到现在，他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急什么。”
秦明重新抬头，看向拱门裂开、大片红光喷涌的黑色环形建筑。
“它们要启动终极抹杀。”
“就说明：”
秦明左手猛地握紧，暗红纹路在拳头上爆出照亮整个地下空间的刺目光芒。
“它们真正怕了。”
地下空间里，冷风骤停。
主屏中央，被炸开的门缝深处，一道比先前庞大数十倍的漆黑轮廓，正从无数红光中缓缓降临。
真正的终极清算，到了。
但秦明站在这里。
昆仑站在这里。
整口被当成培养皿养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地球样本井。
正握着那根砸碎门轴的凿子。
静静等待。
门板掉落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