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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地下空间里,红光一层层转。
不是乱闪。
是那种越压越紧、越安静越叫人心口发沉的转法。
主屏上,近地轨道第七旧锚、月背外围扣合点、东海海沟旧井口,三处红标同时亮着。
像三枚钉子,正往同一块木板里缓缓钉下去。
九十七分钟。
这数字挂在右上角,像一枚不慌不忙的钟。
李淳风盯着它看了两秒,抬手就把推演盘往前一扯。
铜签和轨迹纹一起散开,叮叮当当撞出一片乱音。
“先砍歪第一刀,说得轻巧,怎么砍?”
“看它刀口先落哪。”
秦明站在主控台前,目光在三处红标间来回扫。
“近地第七旧锚,是上面那把刀的手腕。”
“月背外围,是它借力的肘。”
“东海海沟,是井壁里的暗楔。”
“真剪的时候,不会三处平均用力。一定有一处是真刀,两处是稳刀架。”
李淳风手指飞快掐了两下,眉头拧成一团。
“那就先分真伪。”
“对。”
“怎么分?等它自己露?”
“让它不得不露。”
女孩坐在一旁,指尖压弦,抬头看了秦明一眼。
秦明点头。
“先敲月背。”
铮。
第一声琴音很轻,像一粒冰珠落进空杯里。
主屏上,月背外围那处红标立刻起了一层细毛边。
原本贴得很稳的权限扣合轻轻晃了晃。
像有人正用手摁着门栓,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喊了自己名字。
李淳风眼神一亮。
“它紧了一下。”
“说明这边有人盯着。”
“那是真刀?”
“未必。再试。”
女孩手指一拨,第二声更低。
像沿着月壤往下渗的一口冷气。
灰白波纹贴着月背旧基站外围扫过去。
扣合点表面顿时浮出一串很短的银色齿痕。
整齐,干净,像新换上的咬合件。
李淳风吸了口气。
“新件。”
“嗯。”
“那帮人是真急,旧刀都懒得磨,直接换新的了。”
秦明没接,直接切出近地第七旧锚的实时结构。
“再看近地。”
女孩没停。
第三声琴音一转,直接斜切向近地轨道。
那里本就漂着大量残骸。
旧卫星、碎裂的环体、废弃站台的断骨,全混在一层黯淡银灰里。
琴音扫过时,像风吹过一堆干铁片。
回来的声音杂得厉害,刺耳,发空。
还有几分刻意的乱。
李淳风脸色顿时沉了。
“这地方被做过壳。”
“对。”
“专门拿垃圾带遮它?”
“他们不想让我们看清第七旧锚和哪一段骨架直接挂着。”
“那不就是告诉我们,这边有鬼。”
秦明手指一点,直接调起地月导能骨架的反向轮廓图。
线一亮,近地第七旧锚后的暗线立刻显出半截。
像埋在废铁堆
很短。
却够了。
“它后面挂的是地月主梁,不是旁支。”
李淳风低低骂了一句。
“那这把刀最容易砍中骨头。”
“所以它大概率是真刀。”
短句落地。
东海海沟那处红标,却在这时忽然自己轻轻亮了一下。
像有人不耐烦了。
像是在问,你们看够了没有。
空行。
顶穹投影忽然切到东海。
深海一片黑。
黑得像根本没有底。
只有海沟旧井口附近,一圈极淡的灰白环流正悄悄收束。
那不是海水的动法。
更像某种权限结构顺着旧井壁在往下套环。
一环扣一环,像蛇在盘。
李淳风盯着那画面,喉咙有点紧。
“东海这口子不对劲。”
“哪里不对。”
“太安静。”
“说清楚。”
“真要当刀架,它该稳。真要当假刀,它该跳。可它现在不稳不跳,像——”
他停了一下,眼神猛地一变。
“像在等别处先动,然后它顺着塌口往里灌。”
秦明看向他。
“结论。”
“东海不是刀,也不是刀架。”
“它是顺刀口进来的第二层楔子。”
“要是近地那一刀砍歪了,东海这边就会立刻往裂缝里塞,替他们把井壁撑开。”
秦明点头。
“对。”
李淳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后背一下凉了。
“他们不是一刀。”
“是两刀一钉。”
“近地砍主梁,月背稳手,东海补楔。真让它们连上,地球这边不是被切,是被撬。”
“对。”
女孩低头,在地板上画了一块木板。
上面先落一刀。
刀痕一开,旁边立刻楔进一枚钉。
她画完,看向秦明。
秦明开口。
“那就别只砍刀。”
“先折楔子。”
李淳风眼皮一跳。
“先打东海?”
“嗯。”
“可真刀在近地。”
“所以他们也认为我们会先守近地。”
“你这是要反着来?”
“不是反着来。”
秦明盯着东海那圈慢慢收束的环流。
“是先让第一刀,落不实。”
空行。
命令一条条发了出去。
“月背基站,维持外层扣合观测,不接战。”
“近地主梁,开启假性受力回馈。”
“昆仑主阵列,抽三成算力转东海。”
“女孩,压海沟旧井口回声,不让它提前缩。”
合成音平稳响起。
“指令确认。”
“假性受力回馈启动。”
“东海海沟波形压制开始。”
李淳风终于明白过来,眼睛都亮了。
“你要让近地那边以为,我们真在死守主梁?”
“对。”
“让它继续往刀口上加重。”
“对。”
“然后东海那边先被你摁住,等它准备顺裂口灌的时候,一头撞墙?”
“差不多。”
“你这一肚子坏水,是真适合做债主。”
“这是基本防务。”
“行,你说什么都对。”
女孩抬手。
铮。
这一声很沉,像从深海底下拖起了一块老铁。
东海海沟那圈灰白环流顿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