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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放通道启动的瞬间,昆仑地下空间里所有光幕都亮了一层。
不是刺眼的白。
而是一种冷。
冷得像有人把一整片星海的账本同时摊开。
纸页翻动时没有声音。
只有数据流过主阵列时发出的细密颤响,嗡嗡作震,沿着金属台面一路爬到掌心,带着微麻。
主屏中央,那张空白收容单被单独提了出来。
“来源井:地球样本井。”
“绑定异常:绝对真相残渣碎屑。”
“建议必要时切断其母井环境,以降低反追索能力。”
这一行,被秦明放到了最上面。
很显眼。
也很难看。
李淳风盯着那几行字,胸口发堵。
半晌才低低骂了一句:“真他娘像张屠户的备货单。”
“性质接近。”秦明回应。
“你这时候就别这么冷静了,老夫听着心口发麻。”
“发麻说明看懂了。”
女孩站在一旁,低头在地板上画了一根很长的绳。
绳子一头系着地球。
另一头伸向高处。
绳子中间,有几只手正准备拿剪子往下落。
她停了一下。
又在绳子下方补了一把横过来的刀。
刀不去砍绳,而是贴着那些手的腕子停住。
秦明看了一眼,点头。
“先断手,不断绳。”
李淳风吐出一口气:“对,这才像话。”
外放开始后,旧链路里的回声立刻变了。
原本挂在高处的那些旁路监听,先是安静了一息。
像一群习惯了躲在幕后的看客。
突然被人把幕布扯了一半,光直直照到了脸上。
主屏右上角的接收端标记开始快速增加。
不是董事会那一层的旧节点。
也不只是门控外环。
更多陌生、冷硬、结构整齐得近乎刻板的高维监听,像细针一样一根根扎进来。
挂在外放通道边缘。
不说话,只接收。
数量在跳。
十。
三十。
七十。
一百二。
李淳风看得眼皮直跳:“你这回是真的把楼里所有偷听的都喊到窗边了。”
“还不够。”秦明说。
“这还不够?”
“最好如此。”
“你是真不嫌事大。”
“事已经够大了,只是他们之前装看不见。”
短句落下。
主屏右侧忽然弹出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门控外环多节点静默接入。”
“检测到开发集团非公开审议通道挂接。”
“检测到上层匿名观察位,数量增加。”
李淳风眯起眼:“这些名字一个比一个像棺材铺的账目。”
秦明没接。
只把那张收容单继续往外推。
与之一起推送出去的,还有第三项展开后的完整门控流程框架。
以及那条最要命的边注。
“目标若表现出拒绝被归档倾向,则启动预备收容议程。”
“必要时切断其母井环境。”
这两句一出去,接收端的波动明显大了一层。
那些原本规整得像铁钉一样的监听码,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折返和交叠。
像有人终于忍不住,在暗处低声交换了一句什么。
他们也知道。
这话不能随便摊到明面上。
折枝的信号没有断。
它仍在。
只是比先前更静了些。
李淳风瞥了一眼那道静默线路,忍不住开口:“你不拦?”
折枝隔了两息才回。
“现在拦,意义不大。”
“你这话倒是诚实。”
“因为已经来不及只让一部分人听见了。”
“那你们门控外环里,现在有人开始骂你了吗?”
折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回了一句:“你最好尽快进入下一步。”
李淳风一怔:“什么意思?”
秦明却已经听明白了。
“因为他们会反应过来。”
“对。”折枝说,“一旦确认你不是单纯泄露,而是在争取旁观层面的制衡,他们会优先做两件事。”
“哪两件?”李淳风追问。
“第一,否认收容单的执行时效,把它说成历史模板。”
“第二,立刻推动新的切井预案,从流程外走。”
空气一下沉了。
李淳风脸色变了:“流程外?”
“就是不走这张单子的程序,直接动手。”秦明替他翻译。
“没错。”折枝平静道,“门控看流程,开发集团看收益,真正急了的时候,总有人会先伸手,再补文书。”
李淳风忍不住骂出声:“这帮狗东西,连做贼都做得这么体系化。”
女孩抬起头,眼神有些冷。
她在地上的绳子旁边,又补了一只从黑暗里探出来的手。
那只手没有剪刀。
只有钩子。
正想绕开正面,直接去勾绳根。
秦明看着那只钩子,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
“他们会绕过收容单,直接碰地球防御骨架。”
“对。”折枝回应,“这也是我刚才说,你们还没准备好的原因之一。”
“那现在准备。”秦明说。
李淳风扭头看他:“你又要干什么?”
“把井绳系紧。”
“说人话。”
“先把他们能下手的位置找出来。”
昆仑主阵列开始切换模式。
原本用于外放和监听对抗的共振曲线迅速收束。
顶穹投影从样本仓索引页面转向太阳系结构图。
月背基站、木星塔、昆仑地下遗迹三点同时亮起。
三束颜色不同的光沿着轨道外缘缓缓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