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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地下空间里,风冷系统的低鸣贴着金属壁滚过去。
像寒气沿着骨头缝往里钻。
主屏中央,样本仓第一页名单悬在那里。
第三项未开,像一扇只推开一指宽的门。
右上角那道匿名信号比门缝更冷。
安静压着,不肯现身,也不肯退。
秦明的手指停在调取键旁边。
没动,也没有移开。
“现在轮到你报身份了。”
这句话顺着主阵列、木星塔、旧链路送出去。
送进那片更高、更远、也更安静的地方。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试探,也没有让步。
像有人敲开门后,不问贵姓,不问来意。
只问一句——站了这么久,打算什么时候摘掉脸上的雾。
短暂沉默。
李淳风盯着那道匿名信号,后脊一阵阵发紧。
他活得够久,见过的沉默也够多。
可眼下这一种,最不好受。
不是无话可说。
是对方在衡量,值不值得跟你说第一句真话。
女孩低头,在地板上画了一个人。
没有脸。
只有一团被风吹散的雾,罩在头上。
她想了想,又在那人脚下画了个小算盘。
然后把算盘中间那根梁画断了。
秦明看了一眼。
“图示准确。”
李淳风嘴角一抽。
“你们俩现在连骂人都开始图形化了。”
主屏右上角,那道匿名信号终于动了。
先是一阵很轻的波动。
像有谁在雾后面换了个站姿。
随后,一行字缓缓浮出。
“我报身份,对你没有直接收益。”
李淳风当场嗤了一声。
“这话听着就像欠债的人开始跟你谈现金流了。”
秦明神色不变。
“有没有收益,由我判断。”
“你只需要回答。”
那边停了一息。
第二行字跟着出现。
“我不属于董事会执行层,也不属于开发集团子体系。”
“我来自门控外环,第七码段,静默审核位。”
地下空间里,机器的低鸣明明没停。
可李淳风还是觉得耳边静了一下。
静默审核位。
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什么善地。
“门控外环……”
李淳风喃喃了一句,眉头拧紧。
“这听着比董事会还像看门的——不对,不是看门,是记名的。”
秦明看着那行字。
“第七码段,负责什么?”
“筛查。”
“筛查什么?”
“哪些门该开,哪些门不该开。”
“哪些从井里爬出来的东西,有没有资格站到门前。”
李淳风眼皮猛地一跳,扭头看向秦明。
“它这是……亲口承认了。”
秦明没理他,继续盯着屏幕。
“名字。”
匿名信号轻轻一顿。
“静默审核位,不使用名字。”
“那就用代号。”
“你可以称呼我,折枝。”
李淳风一愣。
“折枝?”
他咂摸了一下,越咂摸越觉得这名字不吉利。
像专门拿来掰人长势的。
女孩抬手,在地板上的无脸人手里补了一根树枝。
然后从中间折断。
很脆。
也很直白。
“你看,”李淳风指了指地上,“连她都觉得你这代号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边没有接这句。
秦明也没有浪费时间。
“第三项是谁?”
折枝沉默。
主屏中央,那行未开的第三项像被这句问话敲了一下。
边缘微微亮起。
仿佛它自己都在等答案。
“你刚才说,不建议我现在看。”
秦明声音很平。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自己说。”
“第二,我点开,你和名单一起露出来。”
李淳风听得太阳穴直抽。
“你这哪是两个选择,你这就是一个死法换个名字。”
“本质相同。”
“……行。”
折枝那边,终于传来第三段回应。
“第三项不是个人。”
“是一次挂名记录。”
“记录对象为——门控内环预备收容议程。”
空气骤然一紧。
李淳风下意识往前半步。
“议程?什么意思?”
折枝这一次没有卖关子。
“意思是,在你正式站到门前之前。”
“已经有人把你放进了待讨论名单。”
“不是讨论你有没有资格。”
“是讨论,你该被收进去,还是该先切开看看。”
最后一句落下来。
地下空间的冷气像一下子更刺了。
李淳风手心发凉。
“这帮东西说话是真不讲人味。”
“他们本来就没把人当人。”秦明淡淡道。
他盯着主屏,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所以第三项,不是一个观察者。”
“而是一张等着填我名字的空白收据。”
“可以这么理解。”
折枝这句话回得很快,快得像没打算否认。
“你通过了低层样本观察。”
“通过了子体系追索。”
“通过了第一次门外自证。”
“现在卡住你的,不是地球,也不是董事会。”
“是更上面那一层,在确认你是钥匙,还是污染。”
李淳风听到“污染”两个字,后背寒毛都立了起来。
“秦明。”
“嗯。”
“老夫现在忽然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先看,不急着动手了。”
“说。”
“因为在他们眼里,你不是敌人,也不是同类。”
“你是件还没验完的货。”
短句落地。
女孩没有抬头,只是在地板上画了个长盒子。
盒子半开。
里面不是兵器,不是书。
是一只眼。
秦明看着那图,眼底没什么波澜。
“判断正确。”
“可惜我没打算配合验收。”
折枝那边,沉默了几息。
再开口时,字里终于多出一点极淡的变化。
不是情绪。
更像某种被迫承认后的修正。
“这也是我出声的原因。”
“你和前面那些不一样。”
“前面哪些?”李淳风立刻追问。
折枝没理他,只对秦明回应。
“很少有样本井里的绑定体,会在没收到门控召引前,主动顺着井壁往上爬。”
“更少有,会先把董事会的账本掀开。”
“而你现在,还准备继续往上翻。”
秦明看着它。
“所以,你来劝我停下?”
“不是劝。”
“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你,一旦第三项彻底展开。”
“门控外环就不再只有我一个听见你的名字。”
地下空间很安静。
只有主阵列内部能量流过时发出的细细颤响。
像有无数针脚在金属血管里来回穿。
李淳风闻着空气里越来越重的臭氧味。
忽然觉得这提醒谈不上善意,却也不是纯威胁。
更像站在悬崖边的人,低头告诉你。
“你既然提醒,就说明你不想现在把更多人引下来。”
秦明开口。
“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