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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径直走到书案后面那张太师椅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四条腿都颤了颤。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目光扫视着这间简陋的书房,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嫌弃。
张主簿赶紧凑上前去,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银票,悄悄塞到钦差手边的桌角上,动作娴熟得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王典史也不甘落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露出里面的两锭银元宝,小心翼翼地搁在书案上。
周巡检更是直接,让随从抬进来一个红木小箱,箱子一打开,里面珠光宝气,有几串珍珠项链和几块未经雕琢的玉石,在晨光下闪烁着润泽的光芒。
三个人点头哈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嘴里说着“钦差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大人在京里替咱们美言几句”之类的奉承话。
陈长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公孙纪悄悄走到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将他拉到门外廊下,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大人,我估摸着是奔着咱们南部矿场来的。朝廷那边怕是听到风声了。”
他顿了顿,脸色更加凝重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您还是小心点吧。
千万别顶撞钦差大人,他品级虽不高,可毕竟挂着钦差衔,手里有尚方宝剑。
惹怒了朝廷,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陈长安听完这番话,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他转过头来看着公孙纪,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水面上一闪而过的涟漪,却让公孙纪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他太了解陈大人了。
这个笑容他见过很多次,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陈长安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而这个主意,往往不是常人能想到的路数。
陈长安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从石桥村到隆安县,他什么时候按常理出过牌?
公孙纪只觉得心惊肉跳,想再劝几句,却听到书房里面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巨响。
“狗县令在哪儿?赶紧滚过来!”
钦差大人扯着嗓门大喊,声音震得窗纸都在抖。
“没看到本钦差大人到了吗?接旨!”
陈长安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他走到钦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官场揖礼。
“下官陈长安,见过钦差大人。”
他腰弯了三寸,不多不少,恰好是上官与下官之间最基础的礼数。
可他的膝盖却纹丝未动,直直地撑着。
钦差大人皱着眉头,一双绿豆大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长安。
他原以为这个县令会吓得跪地磕头,结果对方只是拱了拱手,连腰都没弯到位。
他顿时脸色一沉,肥厚的手掌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放肆!”
钦差大人厉声喝道,脸上的横肉都在抖,“连下跪都不下跪,你把大梁国放在何地?”
“好大的狗胆啊,就不怕杀头吗?”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从厚嘴唇里喷出来,在晨光中亮晶晶地飞溅。
“身为一个县令,连大梁国的铁律都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