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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上来就上纲上线,帽子扣得比天还大。
不过话说回来,没有下跪也的确是坏了规矩。
这要放在以往,那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大梁国官场等级森严,低级官员见到上司要下跪,接圣旨更要跪,这是刻在每个读书人骨头里的规矩。
可陈长安不一样。
他从来就没有给人下跪的习惯。
准确地说,从他还在石桥村当猎户的时候起,他就没给谁跪过。
那时候山里的狼他都不跪,更何况是现在。
陈长安面不改色,再次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禀报钦差大人,县令还没来呢。”
那钦差大人顿时一愣,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声。
他本来就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县令来个下马威,先把威风抖足了,后面才好开口要银子。
可眼前这个人既然不是县令,那就有火没处使了。
冲着一个连县令都不是的小蝼蚁发火,传出去反倒显得他这个钦差没有肚量。
钦差大人往椅背上一靠,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浊气。
“不是县令,你凑上来干什么?
不知死活的东西,滚。”
陈长安不恼不怒,反而上前一步,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殷勤。
“大人,您倒是所为何事啊?我好去通报县令。
县令现在正在处理要事,实在脱不开身。”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诚恳的表情,继续说道,“而且您不知道,咱这地方乱啊。
县令早就知道您要来,所以提前就赶紧把县城内的所有杂务都推掉了。
还专门加派了人手加强安防,就怕您在这里受到什么威胁。”
陈长安说到这里,微微躬身,语气更加真诚了几分,“大人,县令早就已经提前为您准备妥当了。”
那钦差大人听完这番话,脸上的怒色消退了几分,嘴角慢慢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你这说的倒还算是人话。”
他拿手指点了点陈长安,语气缓和了不少,“最好不是在溜须拍马,糊弄本大人。”
他靠在椅背上,肚子高高隆起,像是怀里揣了一口锅。
“那好,如果这个小县令真是这么做的,有这份孝心,本大人倒是可以免去了他的责罚。”
他大手一挥,从袖子里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绸缎圣旨,啪地搁在桌面上。
“正好你们也都在呢,还有师爷,我就把圣旨给你们宣报一下。
回头你们转告一下那个县令,让他照办就是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钦差站起身来,双手展开圣旨。
圣旨展开的那一瞬间,一道明黄色的光泽在晨光中铺开,上面的金龙纹绣得栩栩如生。
师爷公孙纪第一个跪了下去,双膝落地的声音又沉又闷。
主簿、典史、周巡检也全都齐刷刷地跪下了,一个比一个跪得端正,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只有陈长安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脚下无声地挪到了门框外面。
廊下的风吹动他的袍角,他负手站在门外,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他就是想避开下跪这个环节。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不想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