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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以穹仪方载之广,蕴识怀灵之异,谈天无以究其极,括地讵足辩其原?是知方志所未传,声教所不暨者,岂可胜道哉!
这是序文的开头,从天地的广袤,生灵的繁异说起,引出西域之遥远,记载之难得。接着,他细数历代先辈求法的局限,说明在唐朝之前,人们对西域的了解是多么有限。
然后,笔锋一转,写到唐朝的功业:我大唐之有天下也,辟寰宇而创帝图,扫搀抢而清天步,功侔造化,明等照临。这几句,既是对本朝的歌颂,也为玄奘的西行提供了背景。正是因为本朝的强大,玄奘才能资皇灵而抵殊俗,冒重险其若夷.
写到玄奘的经历,他斟酌再三,最终选择了这样的表述:言寻真相,见不见于空有之间;博考精微,闻不闻于生灭之际。廓群疑于性海,启妙觉于迷津。这几句,既有佛学的内涵,又不至于深奥难懂,雅俗共赏。
最后,他对这部书作出评价:亲践者一百一十国,传闻者二十八国,或事见于前典,或名始于今代。莫不餐和饮泽,顿颡而知归;请吏革音,梯山而奉赆。欢阙庭而相拚,袭冠带而成群。尔其物产风土之差,习俗山川之异,远则稽之于国典,近则详之于故老——”
放下笔时,窗外已是黎明。他又重复读了几遍,修改了几处,方才真正搁笔。
数日后,敬播的序文呈到了御前。李世民读后,喜形于色,大加赞赏。当即命人抄录一份,送与弘福寺玄奘法师。
译经院的玄奘读序之时,窗外阳光正好,照在案上的贝叶经上,泛着淡淡的光泽。他逐字逐句地读着敬播的序文,眼中竟有些湿润。这篇序文,道出了他十多年西行的艰辛,也道出了他归国着述的心愿。
他对身边的辩机道:敬播不愧为史学大家,着作此文,可谓知我者。
与此同时,上官仪也读到了敬播的序文。不禁赞叹:敬公此文,可与法师之书并传千古矣。序中言亲践者一百一十国,传闻者二十八国尔其物产风土之差,习俗山川之异邈矣殊方,依然在目,寥寥数语,尽括全书之精华。这样的序文,非大手笔不能为也。
贞观二十年八月,《大唐西域记》正式颁行天下。卷首,敬播的序文赫然在列,与玄奘的正文一同流传。
书成之日,上官仪,敬播,玄奘三人,在弘福寺中有一场难得的相聚。
上官仪举茶代酒,向玄奘道:法师西行十多载,归着此书,为后世留下如此珍贵史料。”
玄奘合十道:贫僧何德,得二位相助?
敬播笑道:法师过谦了。法师亲历百国,如实记载,方有此书。播不过以蠡测海,略陈管见,何足道哉?
三人相视而笑,笑声在译经院中回荡。
窗外,几只鸟雀从枝头飞过,消失在夏日的晴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