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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书入碑,岂是人人敢为之事?不过,当上官仪的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时,发现他的双眼掠过并州官员时,有微微的失望。
并州官员没有用行书留名,让李世民心中不满吧!
揭碑礼毕,回程的路上,上官仪抬头望天。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朗,银河横亘,璀璨夺目。他忽然想起碑文中那句话:天地可极,神威靡坠,万代千龄,芳猷永嗣
是啊,天地有尽头,而精神可以永存。今日这通碑,或许真的会如陛下所愿,万代千龄,永放光芒。
“上官卿!”李治的声音响起。上官仪回过神,不知什么时候,李治策马来到自己身边。
“殿下!”他有些惊疑。
“免礼!”李治急忙制止他下马行礼。道:今日之事,想与卿说说话。
上官仪会意。太子李治天性仁厚,又雅好文艺,平日里在东宫就常与他讨论诗文书法。今日李世民行书入碑之事,对李治而言,不只是君父的荣耀,更是学问上的大事。
殿下有何思虑?上官仪问道。
李治沉吟片刻道:父皇以行书入碑,孤观今日群臣,虽有赞叹者,却也有人不以为然。孤在想,行书入碑,究竟是否合于古礼?
上官仪心中暗赞:太子果然聪慧,一语中的。
他略作思索,回道:古来碑碣,以篆隶真书为正体。篆书取象于物,隶书趋于简易,真书法度森严,三者庒重严谨,皆以为美,所以适于碑石。而挥洒自如的行书一直用于尺牍,不入金石。
上官仪话锋一转,而今我朝立国已多年,文教昌明,若仍拘泥于古人成法,照本宣科,不敢越雷池一步,岂非有负盛世?
李治若有所思:卿的意思是......
臣斗胆断言:陛下以天子之尊,开行书入碑之先河,实为顺应书法变迁之大势。臣敢说,不出十年,天下碑版,必将行书盛行!上官仪语声渐高。显是动了真情。
上官卿之言,让孤茅塞顿开。李治迷蒙的双眼开始泛光,父皇常教导孤,治国当通权达变。知者随事而制,贤者因时而变。商鞅变法强秦,管仲改制兴齐,皆以权变之术,应时救弊。若固守成规,犹刻舟求剑,岂能安邦定国乎?没想到,书法一道,亦是如此。
“殿下博古通今,举一反三,贤君矣!”上官仪拱手致礼!
一路上,上官仪与李治谈了很久。他们从《晋祠铭》谈到《兰亭序》,从王羲之谈到当世书家……
夜色沉沉,上官仪回到别馆,独坐灯下,面前铺着纸墨。他本想为今日的盛典写一首诗,可笔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满脑子都是那通碑上的字。
李世民倡导的书法学习方法:“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在他的耳边回响。
李世民“笔力遒劲,格韵超绝”的帝王书风像活了一般,在他眼前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