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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想了想:“不知道。但做完的时候,会知道的。”
剑宗宗主没有再问,继续走了。
青璃和幽夜蹲在花园边。忘忧花在雨后开得正盛,蓝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像戴了一串串小水晶。青璃用刻刀轻轻拨开一朵花的花瓣,看了看花蕊,又松了手。
幽夜蹲在她旁边,红绳铃铛还湿着,响起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在敲。“师姐,剑宗宗主走了。”
“嗯。”
“我们不走吗?”
青璃停下手,想了想:“你想走吗?”
幽夜没立刻回答。她看着那些花,看着水珠从花瓣尖上滴下来,落进泥土里。“我不知道。我想回去看看净世宗的道场,但那里一个人都没有了。回去也是空的。”
青璃说:“道场是空的,但地还在。地空了,还能再种东西。”
幽夜看着她:“师姐想种什么?”
“不知道。种点能活的东西。”
天机子走到花园边,看了她们一眼:“你们还种花?”
青璃说:“种。好看。”
天机子看了看那些蓝花:“这花叫什么?”
“忘忧。”
“忘忧……”天机子蹲下身,伸手碰了碰一朵花。花瓣在他指尖微微抖了一下,像在躲避。“名字不错。吃了能忘忧吗?”
“不能。吃了会拉肚子。”
天机子手一抖,赶紧缩回来:“你不早说?”
“你问了?”
天机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老夫走了。去偏殿看看陆明渊有没有把墙刻满。”
青璃没拦他,只补了一句:“他刻完了也没事干,你去了,他也不会理你。”
天机子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他理过你吗?”
天机子想了想:“没有。他连眼皮都没抬过。”
“那你还去?”
天机子沉默了一下:“万一今天抬了呢?”说完转身走了。
幽夜看着他的背影,问青璃:“师姐,他是不是有点傻?”
青璃想了想:“不是傻。是闲。”
偏殿里,陆明渊盘膝坐在蒲团上,背靠墙,看着满墙刻满的名字,指甲秃了,指尖还结着干涸的血痂。门被推开,天机子端着一杯茶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喝茶。”天机子把杯子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陆明渊没动:“不渴。”
“你几天没喝水了?”
“三天。”
“那不渴才怪。”天机子把杯子又往前推了推,“喝了。”
陆明渊看着那杯茶,没说话,也没动。天机子也不再催。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一个端着空手,一个端着破天机镜。
过了好一会儿,陆明渊终于伸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早凉了,但他没吐。
“你刻的这些人,他们现在在哪?”天机子问。
陆明渊:“死了的,在归墟里。活着的,不知道在哪。”
“你不想去找他们?”
陆明渊沉默。他看着杯里剩下的半杯茶,茶面上映着他的倒影,老了很多。“找了又能怎样?他们不认识我了。”
“你认识他们就行。”
陆明渊把杯子放在地上,杯底与石板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老夫不认识他们了。老夫只认识墙上的名字。”
天机子没再接话。他把天机镜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膝上,镜面上的裂缝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陆离和月璃还坐在门槛上。青灯放在两人中间,灯焰金黄,稳定。陆离低头看着灯,忽然开口:“你想走吗?”
月璃沉默了一下:“你去哪,我去哪。”
“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想不想回黑岩镇?像父亲母亲那样。”
月璃说:“黑岩镇有什么?”
“有矿洞。有老窑。有当年我住过的那间破房子。”
“房子还在?”
“也许塌了。但地还在。”
月璃沉默了一会儿。“地还在,就能再盖。”
陆离转头看着她:“你会盖房子?”
“不会。你会?”
“我也不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远处,最后一片晚霞正在消散。废墟里没有声音,只有风从镇界石之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嗡鸣。青灯继续亮着,金黄,稳定,像一只半睁的眼睛,看着这片正在慢慢恢复生机的天地。
夜里风大,吹得偏殿的窗户吱呀作响。天机子已经从偏殿走了,陆明渊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面朝墙壁,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过了很久,他伸出手,用指甲在墙上新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刻下一个新名字。笔画很慢,一笔一划,像是怕刻歪了,又像是怕刻完了,就再也没有东西可刻了。他刻完,收手,看着那三个字,没有划横线。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他额前干枯的白发。他闭上眼,自言自语般轻声道:“陆离……你早晚也得把老夫的名字刻上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