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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玄天的清晨来得比往常早。雨停后的第一天,天还没亮透,镇界石的银光就照进了主殿的窗户,在地上画出一方方的白格子。陆离坐在蒲团上,正在调息。修为虽然稳在了大乘中期,但九道法则的本源恢复得极慢,像冬天的河水,表面结了冰,底下的水流缓得几乎看不出来。他试着催动了一下虚无之种,种子亮了一下,又暗了。不是排斥,是还在等。等什么?不知道。但种子不急,他也就没急。
月璃坐在门槛上,青灯在她怀里,灯焰金黄,稳得像假的。她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灯芯,灯焰跳了跳,没有变化。她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拨一下灯芯——不是为了调整亮度,是为了确定自己还能拨得动它。
“你天天拨它,它迟早被你拨秃了。”陆离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带着早晨刚醒的沙哑。
月璃没回头:“秃不了。灯芯是玄天丝做的,拨不秃。”
“那就好。你把它拨秃了,我怕你哭。”
“我不哭。”
“你哭过。”
“什么时候?”
“在圣山。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站在山崖上,哭过。”
月璃沉默了一会儿:“你看见了?”
“没看见。猜的。”
月璃没接话。她把青灯举起来,对着晨光看了看。灯焰在光里几乎透明,像一小片流动的金水。
“你猜对了。”她说。
殿外传来脚步声,天机子端着天机镜从偏殿走出来,铜壳擦得能当镜子用。他站在台阶上,照了照自己的脸,又摸了摸下巴。“老夫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月璃看了他一眼:“老。”
“除了老呢?”
“没了。”
天机子叹了口气,把镜子翻过来,看了看裂缝。“老夫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无涯宫主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抓着个煎饼,边吃边问:“你心情好什么?你哪天下雨不蹲在殿门口发愁?”
“老夫昨天没发愁。”
“那是因为下雨你没出门,蹲在殿门口看了一天雨,跟发愁一个样。”
天机子把镜子揣怀里:“你懂什么。看雨是修行。雨里有天机。”
无涯宫主咬了一口煎饼:“天机都裂了,你还看雨?”
天机子噎住了。
剑宗宗主从山腰走下来,腰间长剑已经重新淬过光,剑身上的银丝与新磨的刃面融为一体,像一柄新铸的剑。他走到主殿门口,看了一眼陆离,又看了一眼月璃,最后对陆离说:“我要走了。”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等他下文。
剑宗宗主说:“龙族长老走了,裂隙封完了,这里不再需要我。”
天机子从旁边插话:“谁说不需要?你走了,万一又有门开了呢?”
“门开了,你们还能封。”
“封不住呢?”
剑宗宗主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再来。”
陆离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面对剑宗宗主。“你打算去哪?”
“回仙界,回剑宗。”剑宗宗主说,“宗门还在,弟子还在。我这个当宗主的,不能一直不回去。”
“还回来吗?”
剑宗宗主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封门的时候会来,也许不。但你们若有事,传讯给我,我会到。”
月璃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你又不认路。”
剑宗宗主说:“我认路。九霄玄天的路我走过一遍就记住了。”
“那你还记得上次从裂缝边缘回主殿走的是哪条路吗?”
剑宗宗主沉默了一下:“……我记得。”
月璃说:“你上次走错了,绕到山脚花了一个时辰。”
剑宗宗主沉默更久了。
天机子在旁边补刀:“他确实不认路。上回让他去第五处裂隙勘察,他走反了,差点出了虚空边界。”
无涯宫主从厨房窗口探出头:“老夫当时就跟你说,该给你画张图。”
剑宗宗主脸色铁青:“我没走反。我在勘察地形。”
“勘察到虚空边界?”天机子一脸不信。
“那是地形的一部分。”
“虚空边界长什么样?”
剑宗宗主沉默。天机子笑了:“你看,你连虚空边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还说你去勘察地形?”
剑宗宗主不再反驳,直接转身走人:“我走了。”
陆离叫住他:“等等。”
剑宗宗主回头:“还有事?”
陆离从怀里掏出那枚归墟令,递给他:“你带着。万一路上遇到虚无之气渗漏,令牌能感应到。比你的剑灵。”
剑宗宗主看了一眼那枚令牌,又看了一眼陆离。“你把它给我,你自己用什么?”
陆离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我还有种子。够了。”
剑宗宗主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一眼。令牌通体漆黑,表面映不出任何东西,摸上去像摸着一段凝固的夜。他把它收进怀里,没再多问,只是抱了一下拳:“保重。”
“保重。”
剑宗宗主转身朝界门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回黑岩镇?”
陆离说:“等该做的事做完。”
“那件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