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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城站在盘边,低头看着那圈新泛起来的波纹。
“是应家火。”
“也应你手上这枚残印。”
她说着,把因果盘往前推了一寸。
盘心里,白金帝纹和灰白残印正隔着一道极细的缝对撞。
不乱。
却很深。
像凤栖宫底下埋着的那件帝器,终于被什么东西戳到了最里面那层旧印。
时·瑶光也低头看了半晌。
“得去一趟。”
“今晚就得去。”
秦枫还没说话,外面已经有人进来。
不是传旨太监。
是顾若兰身边最老那位女官。
步子不快。
礼也很稳。
“陛下请秦亲王夜入凤栖宫。”
她停了一下。
“共参帝印。”
共参。
这两个字一落,屋里几个人都静了一瞬。
姬瑶光最先低头。
像忽然对自己手里那块盘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叶倾城也没看秦枫。
只把因果盘一合。
“去吧。”
“今晚这活,别人代不了。”
……
凤栖宫夜里很静。
灯不多。
却一盏也不晃。
秦枫走进去时,外殿的人已经都退了,只余最深那一重帘子后还压着一点白金色的光。
不像寻常帝辉。
更像火。
他抬手掀帘。
顾若兰已经在里面。
没穿帝袍。
也没戴冕。
只着一身雪白常服,外头松松披着件薄氅,发间别着那支旧青玉簪。
人站在那座凤栖帝印前。
背挺得很直。
可也只有这一刻,秦枫才看清,她今夜把所有能撑起“女帝”这两个字的东西都先卸下去了。
只剩顾若兰。
她听见脚步,没有立刻回头。
“你来了。”
“嗯。”
秦枫走近,目光落到那座帝印上。
帝印不大。
悬在半空。
印底却压着一整圈白金凤纹。
此刻那圈凤纹里正混着极细的灰白意,像被校验残印隔空勾出来的一根刺。
“从第749章撕下那片纸屑以后,它就在响。”
顾若兰抬手,指尖轻轻点上那圈帝纹外沿。
“白日还克得住。”
“夜里压不住。”
秦枫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不早说。”
顾若兰这才转过身。
“因为白日里,本宫还有别的事要先压。”
秦枫看着她,没接。
凤栖宫里太静。
静到那座帝印轻轻震的时候,连风都像跟着停了一下。
顾若兰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收紧。
“你把家火纹放出来。”
“好。”
秦枫走到她身边,掌心火纹一点点亮起。
混沌光没全放。
只把家火那一道最稳的纹线先递了出去。
下一瞬。
凤栖帝印像终于等到什么一样,白金色的光当场往前一探,直接缠上他手背。
不伤人。
却烫。
胸口一震。
顾若兰也在这一息里闷哼了一声。
她肩背明明没动,脸色却瞬间白了半寸。
秦枫偏头看她。
“若兰。”
这一声落下去,顾若兰眼睫轻轻一颤。
没应他先前的称呼切换。
只低声道:
“别断。”
“这东西要往外翻了。”
秦枫没收手。
家火纹继续往前压。
那圈帝印底下埋着的灰白意,果然一点点浮起来。
不是校验者。
也不是归档者。
更像帝印这些年替她硬压在最深处的一道旧伤。
白金凤纹一圈圈散。
散到最深处,居然露出一抹极淡的凤凰本源。
赤金色。
很薄。
却一直没灭。
那道本源一出来,顾若兰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像不是被人看见了什么秘密。
而是终于再也藏不住。
秦枫抬手,想替她压下去。
顾若兰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压。”
“本宫今晚叫你来,不是为了继续装没事。”
她说这句时,声音很稳。
稳得像她白日里批军令。
可秦枫就在旁边,看得见她指尖在抖。
很轻。
却是真的。
顾若兰看着那圈正在翻开的凤纹,眼底像被那一点本源火照亮了半寸。
“本宫这些年最痛苦的,不是没人帮。”
“也不是一个人坐在帝座上太冷。”
“是本宫不能软。”
“一次都不能。”
“因为本宫一软,
“宗室会慌。”
“朝臣会慌。”
“城里那些还在看着凤栖楼灯火过日子的人,也会慌。”
“旧市卖炊饼的会慌。”
“学坊门口那些抱着书板的小孩也会慌。”
“他们未必懂朝局。”
“可他们知道,凤栖楼那盏灯若暗了,第二天这座城就会冷一层。”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
外头夜风穿过长廊,轻轻撞了下窗纸。
“你问过本宫,最累的时候在想什么。”
“其实不是想谁来帮。”
“是想,能不能让我有一夜,不必做顾若兰这个女帝。”
她偏头看向秦枫。
那一眼,不再是朝堂上的顾若兰。
也不是第747章里站在凤栖楼上的顾若兰。
只是一个把所有壳都先放下来的女人。
鼻子一酸。
秦枫手背上那道家火纹还连着帝印。
没断。
他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别人面前可以不软。”
“在我面前可以。”
凤栖宫里,那圈本来还在轻震的帝印,忽然一下静了。
像连帝器都在听。
顾若兰整个人也跟着静了一瞬。
后背却像被这句话直接凿开了一道口。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寒殿冬夜里那盏总点不稳的灯。那时候身边也有人,可每个人都在等她先站直,等她先开口,等她先把那一夜撑过去。没人会说“你可以软”。他们只会说“陛下要撑住”。撑久了,连她自己都快忘了,顾若兰原来也只是个人。
她这些年听过太多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