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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不错。”他说。
李叙安大喜,又絮絮叨叨说了些闲话,无非是自己在大理寺当差的体会,和对薛昭屿提携的感激。
薛昭屿偶尔应一两声,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掠过苏淡月。
她立在李叙安身后,安安静静的,不插嘴也不添乱。
日头从槐树缝隙里落下来,在她肩上洒了几点光斑,她微微侧了侧身,想避开那光,却因此露出了颈侧一小片肌肤。
白得晃眼。
薛昭屿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粗茶,他却喝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涩意。
席间,李叙安喝了几杯酒,话更多了。
“少卿有所不知,内子虽是商户出身,却自幼读书识字,贤惠得很。只是身子弱,前些日子还晕在街上,多亏好心人送去医馆,这才捡回一条命。”
苏淡月适时地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薛昭屿握着酒杯的手却微微收紧。
他抬眼看向苏淡月,语气平淡:
“李夫人身子不好,是该好生将养。李编修既要忙于公务,也要多顾念家中。”
李叙安连连点头:“少卿说得是,说得是。”
苏淡月也轻声应了句“多谢薛大人关怀”,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却依然没有抬头。
薛昭屿知道她在避嫌。
她认出了他,可当着夫君的面,她不能说。
她是李叙安的妻子,与外男在街上相遇并被对方所救,说出来难免惹人闲话。
何况她夫君就在这里,她若表现得认识他,反倒会让李叙安多心。
她很聪明。
也很小心。
薛昭屿将杯中酒饮尽,搁下酒杯,起身道:“时辰不早,本官该告辞了。”
李叙安连忙起身相送,一路陪笑到巷口。
薛昭屿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李家院门。
苏淡月站在院门口,扶着门框,微微探出半个身子,像是目送客人离去。可她抬起头时,目光越过李叙安的肩头,正正落在薛昭屿的方向。
只有一瞬。
她便又低下头去,像是被风吹迷了眼。
可薛昭屿看清了。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出声,可他读出了那个口型:
“多谢。”
马车驶出巷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作响。
薛昭屿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蒋斌在外头低声道:“公子,回府吗?”
“去大理寺。”
马车调转方向,朝皇城驶去。
薛昭屿睁开眼,从袖中摸出那块令牌,在掌心转了一圈。
他想起方才席间,李叙安提到“好心人送内子去医馆”时那副一无所知的模样,想起苏淡月垂首站在一旁,手指攥着袖口发颤的样子。
她在那个家里,过得不好。
她夫君嘴上说着“贤惠”,却连她晕在街上都不知道,还要旁人告诉他。
她瘦成那样,手腕上有淤青,买最便宜的胡饼充饥,可她的夫君穿着簇新的翰林官服,喝着酒,说着闲话,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薛昭屿将令牌收回袖中,面色沉下来。
“蒋斌。”
“属下在。”
“李叙安借调大理寺的差事,先停一停。”
蒋斌愣了一下:“公子,这不是您……”
“先停一停。”薛昭屿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再查一查,李叙安与靖安侯府那位,近来往来到了什么地步。”
蒋斌应了声“是”,不敢多问。
马车驶入皇城,薛昭屿在车中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方才苏淡月站在槐树下时,日光照在她脸上那一瞬的模样。
浅绿长裙,薄红眼尾,唇上胭脂淡淡。
她抬起头看他那一眼,干净得像山间溪水。
可她的手指在发抖。
薛昭屿皱起眉,心底涌上一种陌生的、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一根极细的刺,扎进了什么地方。
那李叙安如何配得上她!
狼心狗肺,背信弃义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