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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没有立刻说话。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捻着那串被重新串好的佛珠,珠子在她指尖一颗一颗地滚过,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只有当她听到“摄政王亲自送回来”的时候,捻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她没有骂苏妙妙,也没有安慰她,只是把佛珠放到桌上,说了一句:
“你先回屋去,这几日别出门。”
苏妙妙以为这是母亲在护她,心里稍安了些,点点头,拿帕子擦了擦脸,起身回了自己院子。
门关上之后,她坐在床沿上,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有些不放心,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摄政王那样的人物,应该不会管这种后宅的事吧。
她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反正娘说了,让她这几日别出门。
不出门就行,出了事也怪不到她头上。
苏妙妙不知道的是,在她回屋关门的那一刻,侯府角门外的小巷里,几个人影已经无声地落了下来。
他们没有穿官服。墨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短刃,动作利落得像夜行的猫。
为首的人抬了一下手,身后的人便散开了,一个人守住了院墙的退路,两个人守住了通往正堂的廊道,另一个人已经攀上了苏妙妙院子的墙头。
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惊动任何一只鸟。
他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像几道影子融进了日光里。
苏妙妙正坐在床沿上,想着要不要再去找娘说几句话。
她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后颈就被什么东西轻轻点了一下。
她的身子软了下去,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一个人接住了。
影青从窗户翻进来,在她肩上搭了一条毯子,遮住了大半张脸,把人打横抱起来,转身从窗户出去了。
那扇窗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风吹了一下,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妙妙院子里的人还在各忙各的,翠竹在廊下收拾洒扫的东西,半刻钟后才觉得不对,推门进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妆奁还开着,香粉盖子没合上,但人不见了。
翠竹站在门口,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颤。
当天夜里,城外。月光照不进地下水牢。
只有火把的光在潮湿的墙壁上跳动,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水牢的地面上积着薄薄一层水,深不过脚踝,但冰冷刺骨。
石头砌的墙壁上长着厚厚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的锈味。
苏妙妙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了皮肤。
她打了个哆嗦,想蜷起身体,却发现手脚都被铁链锁着。
锁链不长,勉强够她坐起来,但站不直,也躺不平。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还穿着早上那件衣裳,衣料被水浸湿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她的目光慌慌张张地扫了一圈,先是看到墙壁上那些潮湿的青苔,接着看到那扇厚重的铁门,最后看到门边站着的两个人。
墨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短刃,面无表情,像两尊石像。
苏妙妙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发出一个不成调的音:
“……这是哪?你们是谁?我娘呢?我要见我娘——”
没有人回答她。
那两个人甚至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只有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在空旷的水牢里回响。
苏妙妙的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是真的怕了。
她缩在墙角,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又哆嗦着喊了一声: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还是没有人回答。
铁门从外面锁上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只有火把还在燃烧,光在墙壁上跳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不停扑腾的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