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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穿人心:
“我等本就是外乡人,大不了事败之后,拼死杀出城去,远走高飞。可你们呢?你们的父母妻儿、街坊邻里,都还在这靖边城里!
叛军一旦得知消息,追查起来,告密者或许能得几两赏银,但你们的家人、甚至整个街巷,会是什么下场,你们自己掂量!”
这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恐惧的寒意瞬间压过了热血。不少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公子放心!”
那率先摔碗的络腮胡汉子猛地一拍胸膛,环视四周,粗声道:
“咱们都是街面上知根知底的苦哈哈,谁要是敢做那没屁眼的告密小人,害了大家伙,不用公子动手,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对!互相盯着点!”
“谁要是怂了,现在就说,别到时候害人!”
“咱们都是为了活命,为了救太守,谁告密就是跟所有人过不去!”
人群激愤起来,彼此间警惕的目光扫视,却也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监督和捆绑。
在这种关乎所有人身家性命的巨大压力下,个体的怯懦反而被集体意志暂时压制了。
陈宇见火候已到,不再多言,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记住,子时之前,各自找地方藏好,莫要聚众,莫要声张。看到府门前马车上武器翻倒,火光为号,便是我等动手之时!”
近两百人沉默着,带着一种悲壮而决然的神情,开始有序地、悄无声息地从小院后门陆续离开。
每个人临走前,都深深看了陈宇一眼,那目光复杂,有感激,有决绝,也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直到最后一人消失在门外,贺强重新栓好门闩,院子里只剩下自己人,那股紧绷的、混杂着热血与肃杀的气氛才稍稍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前更深沉的凝重。
陈宇转过身,面对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陆青山、萧云依、凌飞燕和小柔。他脸上的决绝褪去,露出深深的疲惫与担忧。
“陆哥,云依,飞燕,小柔”,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
“趁现在天色尚早,城门未闭,你们立刻收拾紧要物品,由郑管事安排,混在今日出城的商队里,先行出城。在城外南边官道附近等我。我和贺强留下,执行今夜的计划。”
“什么?!”
陆青山猛地踏前一步,牵动了未愈的伤口,眉头一皱,却顾不得疼痛,急道:
“你和贺强两个人去?这怎么行!太守府守卫森严,纵有百姓相助,亦是九死一生!我必须去!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陈宇抬手按住他激动得微微发抖的肩膀,目光坚定:
“陆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现在伤势未愈,强行动武,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旧伤崩裂,成为拖累。你武艺高强,经验丰富,更大的用处不是在今夜搏杀,而是在城外接应我们!
一旦我们救出人,需要立刻远遁,城外若有变故,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护着真太守和女眷们安全撤离!这个重任,非你莫属!”
陆青山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但看着陈宇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感受到肩胛处隐隐作痛的伤口,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懑涌上心头。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牙关紧咬,眼中尽是血丝。恨只恨自己这伤,为何不能好得快些!
“那我跟你去!”
凌飞燕一步上前,英气的脸庞上写满倔强:“我的伤已无大碍,至少能挥得动刀!”
陈宇看向她,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摇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严厉:
“飞燕,别闹。你后背箭伤初愈,筋骨未固,剧烈搏杀极易再次撕裂。到时候,我是顾着杀人还是顾着救你?听话,跟陆哥出城。”
凌飞燕被他那句“别闹”和严厉的眼神噎了一下,英气的眉毛拧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起伏,显然极不情愿,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受伤是事实,陈宇说的也是实情。
贺强见状,连忙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道:
“大当家,您就放心吧!俺老贺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护得陈军师周全!除非他们从俺的尸体上踏过去!”
凌飞燕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陈宇的眼睛。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却又深如寒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宇,你听好。如果明日一早,城门开了,太阳升起来了,你……没有出来。”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就会进城。我一定会找到你。”
陈宇心头剧震,看着凌飞燕那双映着冬日寒光的眸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深深的一眼,和微不可察的点头。
他懂她的意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直静静站在一旁,面色苍白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的萧云依身上。
萧云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像凌飞燕那样炽烈的宣言,也没有陆青山那样激烈的坚持。
她只是轻轻走上前,伸出手,替他理了理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衣襟,动作温柔而细致。然后,她抬起眼眸,望进他眼底,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却带着能穿透一切纷扰的宁静力量: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