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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记得自己跪在父亲的床前,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手,哭得像个孩子。母亲走进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那一夜,弗兰城的雪下得很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
里昂是在这样的氛围中长大的——父亲的遗憾,母亲的眼泪,族人的期盼,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关于“回去”的承诺。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一生,注定要为了重返故土而奋斗。
他记得小时候,母亲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北方的星空发呆。他知道,母亲在想家,在想那座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城堡,在想那些被留在北境的亲人和朋友。
他带着忠心耿耿的亲兵,加入了当时还默默无闻的卡尔领主的队伍。
那时的卡尔,不过是一个边境小领主,地盘狭小,兵力单薄,没人看得起他,也没人认为他能成什么大事。
里昂当时也并没有对卡尔抱有多大的期望,他只是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战死沙场、以死践行父亲遗言的机会。他以为,自己最终会像父亲一样,在反攻的路上流尽最后一滴血,然后带着遗憾长眠于异乡的土地上。
他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有打回来的一天。
如今,他站在这座曾经属于家族的城堡中,看着父亲的画像,看着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陈设,心中百感交集。
那些属于索伦人的东西,要么被索伦人自己在溃逃时偷走了,要么已经被清理干净。城堡中,又重新摆放上了属于里昂家族的物品——虽然很多都是新置办的,但至少,这座城堡的灵魂,回来了。
里昂在父亲曾经最喜欢坐的那把椅子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那是一把橡木制成的高背椅,扶手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父亲几十年如一日坐出来的痕迹。他闭着眼睛,仿佛能感受到父亲的气息,仿佛能听到父亲那带着北境口音的谆谆教诲。他甚至能想象出父亲坐在这个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或者在烛光下擦拭佩剑的样子。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重新戴上了那顶陪伴他征战多年的头盔。头盔的内侧有一些磨损,那是无数次战斗中留下的痕迹。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卡尔领主交给他的任务——扫清北境全境的残兵败将和土匪流寇——还没有完成。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画像,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城堡。
门外,他的亲兵们已经列队等候。这些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也带着自豪。里昂翻身上马,拔出马刀,指向远方:“出发!继续扫荡!我要在入冬之前,让北境再也没有一个拿刀的索伦人!”
马蹄声隆隆,这支刚刚回到故乡的骑兵队伍,又踏上了新的征程。
……
通往北境的官道上,行走着大批扶老携幼的移民队伍。他们有的推着独轮车,上面堆满了简陋的家当——锅碗瓢盆、被褥衣物,还有一些种子和工具。
有的赶着牛车,车上坐着老人和孩子,老人们裹着厚厚的棉衣,眯着眼睛晒太阳,孩子们则好奇地望着路边的风景,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更多的则是徒步而行,背着包袱,牵着孩子,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和期盼。
这些移民,大多是来自卡恩福德周边地区以及南方的无地农民、破产手工业者,还有一些是曾经被索伦人驱离家园、如今终于得以重返故土的北境原住民。
他们在卡恩福德民政部门的组织下,一批批地踏上了这条通往北方的希望之路,每批队伍都有专门的向导和护卫,沿途还有补给站提供食物和饮水,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卡恩福德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优厚了。
所有愿意前往北境拓荒的移民,都能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开垦初期的粮食、种子、耕牛等生产资料,都由卡恩福德官府统一提供。
税收方面,更是优惠得令人难以置信——每亩田地在开垦后的前三年,每年只收一斗粮食作为象征性的赋税;三年之后,也不过增加到两斗。相比于南方那些动辄四五成甚至六七成的地租和赋税,这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