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枪声的回响在空旷的战场上渐渐消散,硝烟的味道却依然顽固地盘踞在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血腥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战场的腐朽气息。
托马斯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射击的姿势,仿佛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石像。
他的目光落在埃纳尔的尸体上,那个曾经在他面前颐指气使、主宰他生死、代表着他所有苦难与恐惧的人,此刻正以一种扭曲而丑陋的姿态趴在泥泞的血泊中,一动不动。
鲜血从他的身下缓缓洇开,染红了周围的泥土和残雪。
结束了。
这个曾经无数次在噩梦中纠缠他的身影,这个让他既恐惧又憎恨的名字,就这样结束了。
一颗铅弹,一声枪响,一条生命的终结,如此简单,如此干脆。
然而,预想中的狂喜和如释重负并没有到来。
相反,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无所适从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迅速淹没了他。
那种支撑着他从塔尔谷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支撑着他度过无数个寒冷饥饿的夜晚、支撑着他如同行尸走肉般活到现在的刻骨仇恨,在埃纳尔倒下的那一刻,仿佛突然失去了载体,失去了方向。
他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燃料的机器,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投降吗?他向谁投降?他穿着索伦军的破烂衣服,手上沾满了不知多少人的血——有敌人的,也有曾经同伴的。
卡恩福德人会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索伦溃兵吗?他们会相信他刚刚杀死了一个索伦军官吗?还是会把他当成普通的溃兵,随手一枪或者一刺刀就解决了?
继续逃吗?又能逃到哪里去?索伦已经完了,他的家也没了,他在这世上孑然一身,如同无根的浮萍,逃到哪里不都一样是漂泊?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支刚刚发射过的燧发枪。枪管还带着余温,但已经没有弹药了。
他茫然四顾,周围是尸横遍野的战场,远处还有零星的枪声和喊杀声传来,但对他来说,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激烈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从不远处传来,将他从那种茫然的状态中惊醒,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在溃兵人潮的另一侧,似乎有一股索伦军正在试图重新集结,与追击而来的卡恩福德前锋部队发生了激烈的交战。
……
犬兵团兵团长格隆,是从一片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兵中挣扎着爬起来的。他的头盔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铠甲上布满了刀痕和凹陷,一条胳膊似乎也受了伤,有些不自然地垂着。
他踉跄地站起来,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溃兵如同受惊的羊群,漫山遍野地亡命奔逃,丢弃的武器、旗帜、辎重随处可见。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队伍,整个中军已经彻底崩溃,不复存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绝望涌上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