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掌心的余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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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大得苏轮刚续接上的肋骨发出了一声不满的抗议。

然后他听到谭行哭了。

那个在他眼里一向凶狠刚毅的铁血兄弟,此刻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像一头终于跑到了终点、累到脱力的野兽,声音闷在苏轮肩上,喑哑而滚烫,带着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颤抖:

“大刀……老子赶上了……你没死……你没死……太好了……”

哭到最后,他干脆一边嚎一边拍苏轮的背,咚、咚、咚,半点没个轻重,拍得苏轮直龇牙。

苏轮整个人都僵了。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他甚至怀疑谭行是不是刚才那一刀用力过猛把脑子里的哪根筋绷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到最后,一句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能感觉到........谭行在发抖。

苏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谭行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那个“赶上了”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你没死”三个字里到底藏着多少他看不到的过往。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慢慢抬起手,先是拍了拍谭行的后背,然后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最终落定,一下、一下、一下,力道放得很轻很稳,拍在谭行猩红战甲的背甲上,拍出沉闷而绵长的回响。

沙窟里的水雾还在缓缓弥散,热气蒸腾,两个人的身影模糊成一团朦胧的红与灰。

苏轮下巴搁在谭行肩头,望着头顶被刀芒灼出的晶化穹顶,嘴角扯了一下:

“行了行了,哭两下得了啊,鼻涕都他妈糊老子身上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老子又没死,你哭成这样搞得跟奔丧似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谭行的身体正在变轻。

苏轮猛地低头,瞳孔骤缩。

谭行的左臂没了。

从肩膀往下,整条手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寸一寸抹去,刚才还握着血浮屠杀穿万军的那条胳膊,此刻空空荡荡,连衣袖的边缘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谭狗?!”

苏轮的声音一下子尖了,一巴掌拍在谭行后背,手掌却从那片透明的区域径直穿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

“谭狗!你他妈怎么了!!”

他的脸刷地白了,一股比刚才面对秦怀化时更猛烈的不安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谭行的肩膀,却发现那边也开始变得透明,指尖穿过那片虚无时,像探进了一池冰水。

谭行的左腿膝盖以下也在淡去,整个人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边缘正一圈一圈地洇开、褪色。

谭行猛地攥住苏轮的手腕........只剩一只右手,力道却大得惊人,指节都陷进苏轮的皮肤里。

他强行压住喉头的哽咽,声音沙哑而急促,一字一字像崩出来的:

“大刀!我时间不多了!你听我说!一个字都别漏!”

苏轮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扣住谭行的手腕,死死攥着,指节泛白。

他感觉到手心里那只手正在变薄,正在一点点从这个世界剥离。

“你他妈说!快说!”

谭行深吸一口气,眼眶还红着,泪痕还在脸上没干,目光却已经重新凝聚成一柄刀,锐利、灼烫、不容置喙。

“我从未来回来的。”

苏轮瞳孔地震。

“秦怀化身上不只有欺诈权柄........他继承了无相邪神的全部本源,还获得了一个叫万变之主的原初四神之一的赐福,拥有了全知权柄。

无相邪族叩关,是他亲手安排的!他勾结了异域所有上位邪神,把整条防线卖了个干净!”

苏轮的手在抖。

“原本的时间线里........”

谭行喉头猛地滚了一下,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扎得他满口是血,但还是说了出:

“你已经死了。死在秦怀化手上。他靠灭无相邪族之功成了联邦英雄,骗过了所有人,然后帮那些邪神全部突破了人王封印……

后面就是战争,无止尽的战争。”

谭行的右腿开始透明了,从脚尖往上,像退潮一样。

“你现在就走!马上!”

他攥着苏轮的手猛地收紧:

“回去!上报天王殿!把秦怀化的情报原原本本递上去!现在是关键时间点!是一切还能改写的时候!听到没有!”

苏轮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说“那你呢”,想问你从未来回来又是怎么回去的,想问你还能不能回来........但谭行的胸口已经变得半透明,他甚至能看到那件猩红战甲后面的晶化沙壁。

最后时刻,谭行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还有一种拼尽了一切终于把话递到了对岸的疲惫。

“大刀……这次,你活下去了。我走了,从陀佛身上撕下来的那一大半轮回本源,已经快消耗殆尽了……我要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遥远,像是隔着时空在看某个人:

“还有,帮我和这个时间段的我带一句话:牛逼,血神角斗场的战斗我看了,真不愧是老子,一对一,真男人,帅得一逼。”

然后他的手指从苏轮掌心一点点滑脱。

像流沙从指缝间漏走。

整个人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粒,在蒸腾的水雾中无声消散,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苏轮跪在地上,两只手还保持着攥握的姿势,掌心空空的,只剩一点余温正在迅速散去。

沙窟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汽嘶嘶蒸发的声响。他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半晌,猛地垂下头,额头抵在自己空空的掌心里。

“……操。”

声音闷着,带着一股浓郁的鼻音。

“秦怀化,你个杂种!”

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身,朝着地窟出口的方向拔步狂奔。

风灌进他残破的衣甲,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双眼通红,但目光如火,灼灼地烧着前方........

他要活着出去。活到能见到天王殿的人,活到能把这番话一字不落地递上去。

他跑得从未如此快过。

.....

另一条时间线

南部战区,陀佛血丘。

谭行从虚空中跌落,双膝砸进血泥,溅起两蓬暗红的泥浆。

他抬头........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

人族的、陀罗异族的,层层叠叠地铺展到视野尽头,血浸透了每一寸土地,连空气都黏稠得像一块被拧干又泡烂的布。风里没有声音,只有远处残焰噼啪燃烧的余响。

然后他看见了战场中央。

那具庞大到遮蔽天光的陀佛邪神尸体,被一杆长枪死死钉在地上,枪身贯透颅骨,直没入柄。

而枪柄末端,一道身影还保持着最后的姿态........双臂锁死枪杆,浑身骨骼寸寸碎裂,却连半寸都不曾松脱。

朱麟。

他就那样钉在那里,浑身血污,五官已辨不分明,但那双眼睛还睁着,至死都是向下俯视的姿态,死死盯着被他钉入尘埃的邪神头颅。

谭行的膝盖陷在泥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却又像被什么力量猛地撑起来,一寸一寸地挺直脊梁。

四周,残余的喊杀声还在断续传来。

人族战士与陀罗异族的残兵还在死斗,刀入骨、掌碎颅,每一息都有人倒下。

然后,一道猩红邪芒破空而来。

陀罗大祭司站在远处高坡上,枯槁的手掌中还残留着施法的余烬。那道邪芒直奔谭行后心,速度快到空气被撕裂出一声尖啸。

谭行看见了。他甚至能看清邪芒中扭曲的怨魂面孔。但他没有躲。

他就那样跪在血泥里,看着朱麟钉死邪神的尸身,看着四周还在厮杀的同袍,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张倒在血泊中........

然后他笑了。

笑出了血泪。

朱麟大哥!我赶上了!!

那一声嘶吼撕裂了喉咙,带着血沫喷出来,沙哑得像钝刀割铁。

秦怀化的身份被揭穿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大弓!大花!大拳!石头!门神....兄弟们.....

他一个个吼出那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骨头断裂般的疼:

我赶上了........愿你们在天之灵保佑........

他抬起头,望向快要破碎的天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

祝我人族........武运昌隆........!!

那道猩红邪芒及身的刹那........

咔嚓。

一声脆响。

像什么被封印了万年的东西终于碎裂,又像整个世界本身裂开了一道缝。

谭行瞳孔骤缩。

视野中,一切都在崩塌。

那些还在厮杀的人族战士,那些挥舞兵刃的陀罗异族,在邪芒触及谭行后背的前一瞬,齐齐定格........然后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作飞灰。

不是死亡,是消弭,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整个世界抹去。

尸体、残兵、血泊、硝烟........所有的一切都在碎裂、飘散、化为虚无。

穹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大地的褶皱被抚平又撕裂,连风都碎成了齑粉。

谭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从指尖开始,皮肤正变成细碎的光粒,向上蔓延。他看着那些光粒飘散在崩塌的世界里,像一场逆向的雪。

他愣了一瞬。

然后,嘴角缓缓勾起来。

改变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将死之人呼出最后一口气。

真的……改变了……

光粒漫过手腕,漫过小臂。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视线中的崩塌世界像被水浸泡的画纸一样晕开、褪色。

但那双眼底最深处,却燃着一种奇异的亮光........

释然。

头颅化为飞灰的前一息,记忆如决堤洪流灌入脑海。

他看见了,他站在兄弟们的坟茔前,他一座座数过去。

一人一捧黄土,一条命。

三十三个兄弟,如今只剩他一个。

他看见了虎子。

血溅在他脸上,滚烫。

虎子回头,嘴角还带着血沫,咧嘴笑的那句话,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哥!这次终于换我扛!”

那句话就像一把刀,从那天起就插在他胸口,每一天都剜着他的心。

他看见了天王们。自爆的光芒照亮整片战场,十轮烈日同时坠落。

那些站在人族顶峰的强者,选择了最不体面、最壮烈的死法。

没有墓碑,没有骨灰,只有光。

刺眼的光,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光粒漫过脖颈,漫过下巴。

谭行抬起头,望着漫天逆向飘飞的光雪,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一分。

“别急啊……”

他对着虚无开口。对着那些早已死去、却一直活在他记忆里的人们开口。

“老子……来陪你们了。”

最后的光粒冲天而起,千万萤火同时振翅,逆着崩塌的世界飞翔。

狂风怒卷,大地崩裂,世界坍缩为一粒光。

然后,归于寂灭。

.....

全书完!

......

嘿嘿,骗你们的!

《第五卷,轮回劫火-完》

第六卷《万变之局》

第七卷《武运昌隆》.....

计划已定,正文未动,人还活着,写就完事了!

这本书还剩下最后两程,不废话,干。

兄弟们,也别催了,已经在燃了。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