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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青域梧桐市
天光从梧桐市郊外这处房子的窗棂斜进来，落在木地板上，一道亮，一道半明，地板缝里的木纹被光拉得长长的。窗子只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里挤进来，落在皮肤上凉凉的一层。屋里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擦过檐角，把窗台上积的一层薄灰吹起一点，灰落了，窗台又空了一块。光柱里浮着极细的尘，慢慢地打转，落到桌面上，落到那面化妆镜的镜面上，反出一小块白。远处不知道谁家的门合了一下，声音隔着院子传进来，闷闷的，很快又没了。
卧室的椅子被拉开了一半，恋白白整个人陷在里面，一侧肩膀靠着椅背，另一条腿曲起来，膝盖抵在桌沿下方。白色短袖的领口松松散散，胸前那朵蓝色的花朵被光浸得更淡，花瓣边缘那一点线，随着她呼吸一起一伏；白色的短裤铺在椅面上，膝盖处折出一小道褶；脚上一双拖鞋，一只挂在脚尖上，一只只剩半个脚跟在里面晃，鞋底偶尔在木地板上蹭出一点轻响。头发扎成单马尾，扎得不算紧，几缕碎发从耳后溜出来，贴在颈侧，被窗口的风撩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两只手肘撑在桌上，掌根托着脸，脸颊被手掌往上推，脸型都挤得变了形。身子往前探，凑近桌上那面化妆镜，凑到镜面上几乎照得出呼吸的白雾。镜子里的姑娘也往前凑，眉眼清亮，唇角还有点没压住的得意。她用手指捏住马尾的发尾，往上提了提，提的时候头皮被带得紧了一下，她自己也跟着眯了眯眼。脑袋偏过去一点，又偏回来，下巴抬起来，侧过脸从耳后看过去，检查下颌那一线够不够利落。眼睛眨了两下，忽然弯起来，鼻翼轻轻动了一下，恋白白把下巴往掌根上又压了压，小声嘀咕了一句：
“还是蛮好看嘛我！”
声音压得低，只在屋里转了一圈就散了，尾音还带着点笑。她说完自己先抿了抿嘴，把笑收回去一点，可眼睛没收到，眼角还是翘着。她又伸出手指，从鬓角把乱翘的那一小撮发梳到耳后，动作放得慢，梳过去以后还在原位按了一下，按完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掌心贴上去，停了两秒才挪开。第二个动作做完，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肩膀轻轻一缩，嘴角又被抿了回去，眼睛却在镜子里跟自己撞了一下，撞完又笑出来，笑得很快，笑完还抬了抬下巴，像是把刚才那点不好意思也一并压了下去。
简单打理了一下，她把镜子往前推了半寸，站起来，椅子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拖出半尺。
出了卧室，走进客厅。客厅的光比卧室亮得多，窗帘拉开着，晨气还没散尽，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薄毯，一头垂到坐垫上；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纸杯，杯口那圈水痕已经干了，杯底压着一小片被水泡软的光斑；正面墙上挂着姚仙临和傲木轻的合照，玻璃框边缘被光扫过，亮一下又暗回去，照片里的两个人挨得不远，肩膀的线在同一高度上。恋白白站在客厅门口，脚尖先探出去，眼睛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停，视线从照片上移开，落到窗外，又收回来，轻声开口：
“木轻前辈和大白白已经回去，五域庆典这个节日已经过去，我也该有所行动了”
说完，她把手指在短裤的侧缝上轻轻蹭了一下，脚步往前，拖鞋底在木地板上响了两下，走到沙发前面站定。右手抬起来，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指尖先绷了一下，才松开来。一股金色的光行仙力从掌心淌出来，像有实体的水，顺着指缝往上飘，先是一缕，紧接着涌成一片，把她的半张脸映成暖金色。光在空气里拉出细线，绕着她的手腕转了半圈，往前铺开，在她面前立成一道虚影显示器，边缘还很薄，闪了两下才凝住，表面浮起一层细纹，纹路收敛之后，画面亮了起来，亮得她眨了一下眼。显示器悬在半空里，底边离地板还有一段距离，风从窗缝进来的时候，画面边缘会轻轻抖一下。
那正是肖茗兰的第一视角。画面带着一点轻微的起伏，是走路时的晃，台阶上下的时候晃得更明显。画面里先是一片人来人往的走廊，天花板的白灯往后退，一张张陌生的脸从两边擦过去，有的在说话，有的在低头看手机，声音一团一团地糊在一起。走到走廊尽头，光一下子亮了，门外的日头把画面照得发白。
画面一转，梧桐市中心。日头已经升到最高那一段，树叶的影子缩在树根周围，路面被晒得发白，远处的热气贴着地面往上抖，鞋底踩过路面，会带起一点细细的尘。下课的人流从楼里涌出来，往食堂的方向推，脚步声和说话声混成一片，有人从旁边小跑着绕过去，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旁人的手臂。肖茗兰正和周词、光影、杨露几人走在一起，几人中午刚下课，准备去吃午饭。周词穿着白色短袖，牵着同样穿着白色短袖的肖茗兰，走在前面，两人的手扣在一起，周词的手掌大，包着她整只手，指节收着，走几步还会轻轻收一下，肖茗兰的步子被带着走，节奏总是慢他半拍，被牵的那只手垂着，另一只手在身侧，指尖轻轻收放，手掌边缘一下一下地碰在短袖的布面上。后面紧跟着穿着假两件短袖衬衫的光影，与穿着红色短袖的杨露。光影的袖子挽到肘上，走路带一点弹，肩一高一低，鞋底在人流里踩出轻快的节奏，走快了会回头看一下，确认后面的人跟上了；杨露的头发垂在肩前，步子稳，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指尖偶尔勾一下红色短袖的袖边，勾住了又松开。红色的短袖在白色的衣服堆里格外扎眼，隔几个人就能看见那一小块红。杨露的右眼戴着蓝色的美瞳，是因为她的右眼是先天性失明才戴的美瞳，她的右眼不戴美瞳时，是白茫茫的颜色，还有些白色的线条。
周词瞄了一眼后面的光影，脑袋往左偏，从肩头往后看，眉头挑起来，往后问了一句：
“光成，你这五域庆典都去哪玩了啊，怎么我找你都没空啊？”
光影乐呵呵地摸着头，手掌在发顶上按了两下，把被风吹起来的那一撮头发压平，压完手还不放下来，就那么按着，脚下一个轻跳追上来小半步，才笑嘻嘻地答：
“叔叔，带我去西兰域旅游了，嘿嘿！”
杨露的目光在这时候落到光影的侧脸上，眼睛往下压了一点，脚步没停，被笑意带的眼角有点弯，红色短袖的肩线随着抬手的动作微微抬起又落下，心里悄悄冒出一句：连影前辈，对他可真好啊，还真当自己家小孩了！
肖茗兰把脑袋从周词肩侧往回扭，马尾甩了一下，露出半张脸来，眼睛在光影那边亮着，回头看过去的时候额前的头发被甩到一边，回头把话甩过来：
“西西兰域吗？那那里好像有有好多沙漠的！”
肖茗兰不是真口吃，是周词在身边，她会不自觉紧张，所以才口吃。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手指在周词的掌心里动了动，耳朵尖有一点红，说完了还往周词那边瞟了一下。
光影的眼睛一下子张开了，手掌抬起来往前一划，像在空气里画出一片地方，跟着说：
“嗯，也有热带雨林的哟！就是太热了那里！”
周词笑了一下，牵着人的那只手往前轻轻一带，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掌朝下压了压，指头点了两下空气，笑着提醒：
“好啦，我们先去食堂在说吧，不然一会不看路撞到别人了！”
三人点了点头，几乎同时应了一声：
“嗯！”
食堂里已经坐满大半，铁餐盘碰在桌面的声音一片一片地响，勺子在不锈钢餐盘里刮，刮出短促的尖响，热气在打饭窗口那边往上顶，把窗口的玻璃糊成一层白，玻璃上凝着的水珠顺着往下走。过了几人坐在一起，周词和光影坐在一起，周词对面是肖茗兰，光影对面是杨露，几人已经打好了饭菜，四份饭菜摆在各自面前，热气还没散干净，米饭上压着菜汁，汤碗边上有一圈浅浅的水汽。肖茗兰坐下的时候先把汤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又把筷子摆正，摆成一个平行的位置；光影一坐下来就往前探，胳膊在桌面上摊开，占了小半块地方。桌面上还留着上一位用餐的人擦过的水痕，筷子套被拆开放在一边，椅子腿挤在两人脚边的空隙里。四周桌子的说笑声一层压着一层，偶尔有人端着餐盘从桌边挤过去，衣袖擦过椅背。
肖茗兰把筷子横过来，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敲完又敲了一下，筷子尖在碗壁上留了两个浅浅的印，身体往前倾，手肘压到桌面上，看向杨露，开口问：
“对对了，露露你你你呢，庆典都都都去哪哪里玩了啊，叫叫你出出来，你都都说在忙！”
杨露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一片菜悬了一下才放回碗里，落在饭上，压出一点汤汁，抬起眼来，眼睛先落在肖茗兰脸上，又滑了一下，才答：
“我在家忙着闭关修炼了！”
肖茗兰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筷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肩膀往前一耸，身体也跟着坐直了些，有些惊讶地反问：
“啊，七七天都都没有出去玩吗？”
杨露摇了摇头，头发在肩前跟着晃了两下，红色短袖的袖口也动了一下，右眼里那片蓝色美瞳在灯下反了一点光，平平地应：
“没有！”
光影看向杨露，眼睛像发了光一样，睁着一动不动，连手里的筷子都停在饭上，筷子尖还挂着半根没夹稳的菜。杨露和他对视上，气氛有些尴尬，她脸颊有丝微红，从颧骨往上烧开一点点颜色，眉尖也皱起来，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放，放得有点响，话也跟着顶出来：
“光成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周词笑得肩膀一塌，胳膊抬起来搂住光影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带得他身子歪了歪，脸凑过去，笑着打趣：
“哟，小子，你迷上杨露了？”
光影摇了摇头，有些慌张，两只手在胸前摆了摆，手掌张得开开地晃，晃了两下又收回去，脖子往前缩了一下，急忙摆手辩解：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杨露连续七天不出门的话，我会闷死的！”
杨露无奈摇了摇头，那丝微红的脸颊也恢复了正常，嘴角往一边压了一下，垂下去的眼皮又抬起来，筷子重新拿回手里，在碗边磕了两下，语气散下来：
“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