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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上的墨纹开始发热了。
先是温热的,然后逐渐升温,变成了一种灼热但不刺痛的暖流。墨纹的颜色也在加深,从原本的灰黑色变成了浓重的墨色,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激活了一般。
凌清墨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墨纹正在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变化着——它们的走向不再是随机的,而是形成了一个隐约的指向,朝着荒地的西北方向偏转。
“那边。”她说。
她迈步走进了荒地,野草刮过她的裤腿,荆棘勾住了她的衣角,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一直朝着墨纹指引的方向走去。沈逸之紧跟在她身后,手中拿着一根随手捡来的粗树枝,帮她拨开前方的杂草和荆棘。
他们大约走了两百多米,来到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前。这里的野草比其他地方更加茂密,而且长得格外深绿,与周围枯黄的植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凌清墨站在土坡前,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手背上的墨纹此刻已经滚烫,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底下燃烧,但她没有退缩,反而蹲下身来,将手掌贴在了地面上。
泥土是凉的。
但在她的掌心之下,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热量在向上渗透——不是来自地热,不是来自阳光,而是来自更深处的某种东西。那种热量与她的手背上的墨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像是两块磁铁在隔着土层互相吸引。
“就在这里。”她说。
沈逸之走上前来,蹲在她身边,看着她手掌贴着地面的姿势,没有质疑,没有犹豫,只说了一句:“我来挖。”
他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把折叠工兵铲——这是他出门前顺手放进后备箱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他找准位置,开始挖掘。
土层比想象中要松软,可能是因为这片区域的土壤常年被茂密的植被覆盖,保持了较好的湿度。沈逸之一铲一铲地挖下去,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大约半米深的土坑。
凌清墨蹲在坑边,手背上的墨纹随着挖掘的深入而不断加剧着灼热感,像是在催促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沈逸之的工兵铲忽然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停下了动作,小心翼翼地用手拨开周围的泥土。
一根白骨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那是一根肱骨,颜色灰白,表面布满了泥土的侵蚀痕迹。它静静地躺在泥土中,像是沉睡已久的人终于被惊扰了梦境。
凌清墨看着那根骨头,心跳骤然加速。但她没有急着去拿,而是先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那根肱骨。
指尖接触到骨面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就像上次她触碰那方砚台时一样——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天地之间只剩下绝对的寂静。然后,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不是沈墨安的声音,而是她自己的声音,却又不是她自己的声音:
“你来了。”
凌清墨猛地收回手,后退了半步,心脏狂跳不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上沾着一抹幽蓝色的光芒,像是从骨髓中渗出的墨汁,正在缓缓融入她的皮肤,与手背上的墨纹融为一体。
那些墨纹在吸收了那抹蓝光之后,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密集,像是获得了新的养分,沿着她的手臂继续向上蔓延了一小段距离。
沈逸之注意到了她脸色的变化,放下工兵铲,关切地问道:“凌警官?你还好吗?”
凌清墨握紧了右手,感受着那股新融入的力量在体内流动的感觉。她抬起头,看向坑中那根肱骨,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找到目标的释然,也有面对未知的不安。
“我没事。”她说,“继续挖。把他的骸骨全部取出来。”
沈逸之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工兵铲,继续挖掘。
凌清墨站在一旁,看着那根白骨一点一点地从泥土中显露出来,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沈墨安说他等了她九十年。现在她终于找到了他。
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才是真正的考验。
三物齐聚之日,便是灵墨平息之时。
砚心之玉已经到手。沈墨安的尸骨正在出土。
还差最后一步——借寿簿第一页所载之人,苏蕴文。
她要如何取得苏蕴文的谅解?苏蕴文等了他九十年,守了他九十年的秘密,最后却要由她这个素昧平生的后来者来收场。
凌清墨沉默地站在那里,风吹过荒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亡灵在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