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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凌清墨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女学不会关。它会一直办下去。十年后、二十年后、五十年后,只要青萍镇还在,青萍女学就会在。”
顾婉贞看着她,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她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种释然和安心,说道:“好。我信你。”
她转身走进了客栈,在门口回过头来,朝凌清墨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门内的阴影中。
凌清墨站在月光下,看着客栈的门重新关上,然后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个与自己同步移动的黑色轮廓,忽然发现——影子的边缘,似乎有一圈极淡的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体内发光,透是她的身体,投射在地上。
她停下脚步,抬起右手,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那些墨色的纹路正在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极其柔和、极其内敛的微光,像是深海中某些生物发出的荧光,只有在足够黑暗和安静的环境中才能被察觉到。那些纹路沿着她的血管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条有生命的河流,承载着某种古老而深沉的力量,在她的体内循环往复。
她放下手,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不是因为她不相信身边的人,而是因为她自己也还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在弄清楚之前,她选择将它当作一个秘密,埋在心里。
六月十一,距离截止日期还有十九天。
备案材料的准备工作进展顺利,乡约所的推荐印章已经拿到,课程审定材料在顾婉贞的全力赶工下已经完成了大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凌清墨心中始终有一丝不安。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中行走,空气闷热而压抑,你知道雷雨迟早会来,只是不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六月十二,答案揭晓了。
那天下午,一个穿着县衙公差服饰的人骑马来到青萍镇,径直去了乡约所,留下一份公文后便策马离去。不到一个时辰,那份公文的内容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镇子——
县儒学署收到了来自府学的公函,称有“热心人士”上书府学,举报青萍女学“假办学之名,行蛊惑之实,扰乱地方秩序,败坏风气”。府学要求县儒学署在一个月内查明真相,并将结果上报。在此期间,涉事学堂“应暂停一切教学活动,等候调查结果”。
这份公函的到来,意味着马督学之前给凌清墨的那一个月的期限,实际上已经被架空了。因为现在决定权已经不在县儒学署手中——府学直接插手了这件事。
凌清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书铺里整理书架。她握着书本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将那本书稳稳地放回了原位,转过身来,看着前来报信的王掌柜,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慌乱的神色。
“王掌柜,谢谢你特地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知道了。”
王掌柜急得直跺脚:“凌娘子,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府学都插手了!这事儿闹大了!”
凌清墨看着他焦急的脸,微微一笑,说了一句让王掌柜愣在原地的话:“府学插手,未必是坏事。”
她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拿出那摞已经整理好的备案材料和课程审定文稿,用手轻轻拍了拍封面,目光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墨色光芒。
“正好,我本来也打算把这些材料送一份到府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