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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没有月亮。
陈默是在晚饭后注意到这个的。
他端着碗走出帐篷的时候,习惯性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整片天幕是沉甸甸的深灰色,云层压得很厚,看不出厚度,也看不出方向,像一整块毛毡从头顶铺到天边,把所有的星光都盖住了。
他站在帐篷门口,手端着的碗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
他在看天。
那种黑不是普通的黑。
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人站在十步之外就只剩一个轮廓的黑。
火堆的光照出去不到十步就被夜色吞掉了,连马的轮廓都变得模糊,只有偶尔被火光扫到的一截马腿或者晃动的人影。
陈默把碗放在旁边,弯腰从帐篷角落里摸出那个磁针。
他站在帐篷外面,把磁针端平了,对着天顶方向测了一下。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云层里的湿气。
他又看了一眼天顶,那里有一小片云裂开了几道缝,透出一丝极淡的光——月光被云挡住了,但还隐约能感觉到那个位置有光在。
他站了一会儿,走进卫青的帐篷。
卫青刚躺下不久,听到脚步声睁开眼:“怎么了?”
“今夜没有月亮。”陈默说,“单于如果今晚突围,是最好的时机。”
卫青坐了起来,披了件外袍:“你觉得他今晚会动?”
“如果我是他,我会动。”陈默说,“粮草撑不过三天,再等下去就是等死。今晚天最黑,方向最难辨,是最好的机会。”
卫青沉默了:“霍去病那边呢?”
“我已经写了一封信,让人连夜送过去了。”陈默说,“告诉他把营地的火堆全部移到空营里,把人撤到东侧,留出西边的口子。”
信使出发之后,陈默回到自己的帐篷。他没有睡,也没有点灯,坐在帐篷门口,手边放着天子剑,掌心贴着剑鞘边缘。
过了很久,西边的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