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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里的声音变了。从混乱的惨叫声变成密集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是渐渐稀疏的，像暴雨收尾时那种稀稀拉拉的滴答声。李广的人已经和匈奴缠在一起了，短兵相接，刀和刀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断断续续的，比弩箭声更容易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默策马冲到李广旁边，李广的银甲上溅了大片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手里的刀还举着，喘着粗气，眼睛通红，看着陈默过来，嘴唇动了一下，还没说出口。
陈默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削尖了：
“谁让你提前冲的？”
李广握着刀的手颤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像要用刀尖在空气里撑住什么。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被血和汗糊住了，在午后偏斜的光线下，陈默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出来。
“按原计划，等两翼合围再动。你把队形打散了，差点放跑人。”陈默没有停，“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一刀切下去，切出来的那条缝，要是没堵上，三千人的命就白死了。”
李广低下头。刀尖垂在身侧，血顺着刀槽往下淌，滴在沙地上，一下一下的，在陈默的靴尖前方洇开深色的圆点，一个，又一个。李广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手上的血在颧骨上留下了一道斜长的印子。
“我……没忍住。”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蹭铁皮。
陈默没有再骂他。他转身勒马去收拾残局。谷地里剩下的匈奴人已经被围在中心了，霍去病的人把他们压成一小团，滚石和弩箭停了，骑兵持刀围着不攻。有人扔了刀，有人跪下去了。
陈默清点完俘虏之后，霍去病策马过来了，停在李广旁边。他看了李广一眼，又看了陈默一眼，没说话，但脚后跟轻轻踢了一下马肚子，像是在催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让马站稳了别动。
陈默没有回头看。他的后背对着李广的方向，声音传过来时，耳朵里还留着弩箭的余响和血腥味的气息：
“回去再分说。”
霍去病又问了一句：“俘虏里有个千夫长，怎么处置？”
陈默沉默了一下：“押着。晚上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