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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听到第一声弩响的时候,还在谷地外面勒着马喘气。
声音从谷地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一口大锅被盖子扣住了。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混成了一片,连成一片嗡嗡的低响,像蜂群在远处炸了窝。
他没动,继续听着,风从谷口那边卷出来,带过来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不该有的声音。
是马蹄声。密集的、急促的,但不是从北口往南冲的那种,是从侧面冲出去的——有人在两翼合围之前先动了。陈默的脸色沉了一下,勒转马头,往谷口方向跑了一段。
谷地里已经乱了。匈奴骑兵队形被弩箭打散了大半,人马挤成一团,互相踩踏。滚石从两侧坡顶滚下来,砸进人群中间,马嘶和人喊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北口已经被堵死了,绊马索上挂着几匹马,还在抽搐,绊马索的桩子被往前拽出一截,陷在沙地里,像一条被绷紧的筋,快要断了。
按原计划,这个时候霍去病的骑兵应该从两翼包抄过来,把口子彻底封死。但陈默看到的是——南口的骑兵还没完全合围,而东侧坡上有一队人已经杀下去了。冲在最前面那匹马上坐着的人,银甲白须,在午后的光线里亮得晃眼。
李广。
他带着自己那几百人,提前从东侧坡上冲了下去,直接从半坡上杀进了匈奴队伍的侧翼。
匈奴人正在被弩箭压得往中间缩,侧翼突然挨了一刀,本来该乱,但因为李广只插进去一半,队形没断,反而像被切了一刀的虫子,往两边分开了。前面的往南冲,后面的往后缩,中间的互相挤,挤着挤着空出来一条窄缝。
那条缝正在往南口方向延展。南口还没完全封死,霍去病的骑兵正在从两侧包过去,但速度比不上那条缝扩散的快。
陈默看到了那个画面:一个匈奴骑兵从人堆里挤出来,沿着那条裂开的口子往南跑,后面跟着第二个,第三个。空隙越来越大。
他没有喊。他策马冲进谷地,从南口斜插进去,拦在那条缝隙的前方。马冲过去的时候,他的袍角被风扯得笔直。
“南口封死!”他喊,喉咙发紧,“左翼往右压!”
他把马横在空档上,不往前冲,就卡在那里。那几个已经冲出人堆的匈奴骑兵被拦了一下,后面的又被弩箭逼回去了。霍去病那边终于赶到了,两千骑兵从两翼包过来,像两道闸门合拢,缝隙被重新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