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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和甘德回到帐篷里,把羊皮纸铺开。
两人蹲在案边,开始画星图。
甘德用传统的方法,标二十八宿的位置。
陈默用经纬度,标北极星和几个关键星辰的坐标。
两种方法,两张图,放在一起对比。
甘德看了很久。
“陈参军,您这张图……比老夫的准。”
“不是准。”陈默说,“是不一样。”
“哪不一样?”
“您的图,告诉人星星在哪。我的图,告诉人人在哪。”
甘德愣住了。
陈默指着图上的经纬线:“有了这些线,只要看到星星,就能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用问路,不用找向导。”
甘德盯着图,手指沿着经纬线走。
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
“陈参军。”
“嗯。”
“老夫学星象四十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今天才知道,还有很多不懂的。”
陈默看着他,没说话。
“老夫想跟着您学。”甘德说,“把您这个算法,跟传统星象结合起来。”
陈默想了想:“可以。但有个条件。”
“您说。”
“别叫‘算法’,叫‘新法’。不然别人听了,还以为我搞什么歪门邪道。”
甘德笑了。
两人继续画图。
蜡烛烧了一根又一根。
陈默在图上标了三个关键星辰的位置:北极星、北斗七星、织女星。
甘德在旁边标注传统的分野信息,哪个星对应哪个地区。
画到半夜,图终于画完了。
陈默站起来,腿麻了,扶着案边站了一会儿。
甘德还蹲在那,盯着图看,像看自己的孩子似的。
“甘先生,该睡了。”
“老夫再看一会儿。”
陈默走出帐篷,站在外面,伸了个懒腰。
天上有云了,薄薄的,遮住了一些星星。
但北极星还亮着,在北边,稳稳当当的。
霍去病靠在旁边的帐篷柱子上,抱着胳膊打盹。
听到动静,睁开一只眼。
“画完了?”
“画完了。”
“你们这些读书人,画张图比打一仗还累。”
陈默笑了:“这张图,能顶十仗。”
霍去病哼了一声:“你就吹吧。”
“不信?”陈默指着天上,“你看那颗星星。”
“哪颗?”
“北极星。”
霍去病抬头看了看:“看到了。”
“它在正北,高度四十一度。咱们现在的位置,距离长安直线距离一千四百里。”
霍去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算的。”
“用星星算的?”
“嗯。”
霍去病又抬头看北极星,看了很久。
“老陈。”
“嗯。”
“你要是生在匈奴那边,是不是也能帮他们算?”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想问什么?”
“想问——”霍去病顿了顿,“你这本事,能不能教给我?”
“能。”
“真的?”
“真的。”陈默说,“但你得先学会算数。”
霍去病脸垮了:“算数……”
“不会算数,看星星就是看热闹。”
霍去病咬了咬牙:“行。我学。”
陈默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你真学?”
“真学。”霍去病说,“你说的,天上星辰就是指南针。指南针这东西,不能只有你会。”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明天开始。”
“明天不行。”霍去病说,“明天要赶路。”
“那就后天。”
“后天也不行,后天可能要打仗。”
陈默笑了:“那你就一直拖着吧。”
霍去病被噎住了,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陈。”
“嗯。”
“那个北极星,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
陈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手指着天上。
“看到那颗最亮的了吗?不怎么动的那颗。”
“看到了。”
“那就是北极星。它在正北,永远在正北。不管走到哪,找到它,就知道北在哪。”
霍去病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
“老陈。”
“嗯。”
“我小时候,晚上睡不着,也喜欢看星星。”
“看什么?”
“看热闹。”霍去病说,“不知道哪颗是哪颗,就觉得亮,好看。”
“现在呢?”
“现在还是看热闹。”霍去病笑了,“但你讲完,好像不那么热闹了。”
“那不叫不热闹。”陈默说,“叫看懂了。”
两人站在那,仰着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远处的火堆快灭了,只剩几根木头还红着,冒着烟。
霍去病打了个哈欠。
“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嗯。”
霍去病走了。
陈默还站在那,看着北极星。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刚画好的星图,借着月光看了看。
线条密密麻麻的,标注挤在一起。
但很准。
他知道很准。
折好,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纸凉凉的,很快被体温捂热了。
他转身走回帐篷,吹灭蜡烛,躺在榻上。
手里盘着核桃,一下一下的。
脑子里全是那些星星,一颗颗的,亮晶晶的,在北边的天上挂着。
他闭上眼睛。
星星还在脑子里转。
转了很久。
慢慢睡着了。
帐篷外面,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传来,轻手轻脚的,怕吵醒人。
远处,霍去病的帐篷里传来翻身的声音,榻板嘎吱嘎吱的。
然后安静了。
只有风,呼呼的,从北边吹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