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阴山遗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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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走了大半天。

太阳挂在头顶,白花花的,晒得人发晕。草原上的热浪从地面升起来,远处的空气都在抖,像隔着水看东西。

陈默骑在马上,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慌。

他擦了把脸,低头看羊皮纸。图上标注的前方地形,有个凸起的标记,是旧地图上画的,没写是什么。

“那是什么?”陈默指了指远处。

向导眯着眼睛看了看:“一片石头堆,老早就在那了。匈奴人说那地方不吉利,绕着走。”

陈默皱眉。

石头堆?

不吉利?

他勒住马,等了等卫青。

卫青骑上来了,脸被晒得发白,嘴唇干裂,但精神还行。

“青兄,那边有片遗迹,我想去看看。”

“什么遗迹?”

“不知道。旧地图上标了,但没写是什么。”

卫青看了看那片石头堆,又看了看天色。

“快去快回。”

陈默点头,带了李敢和几个亲兵,策马往那边跑。

近了。

石头堆比他想的要大。

不是随便堆的,是有规律的。石头一块块垒起来,虽然塌了大半,但能看出原来的形状——方方正正的,像个台子。

陈默翻身下马,走进去。

地上全是碎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风从石头缝里钻过来,呜呜的,像人在哭。

李敢四处看了看,撇嘴:“就一堆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陈默没理他,蹲下来,看一块石头上的刻痕。

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人工凿的。

他用手摸了摸,指腹蹭着石粉,很深。

“李敢,拿水来。”

李敢递过水囊。陈默倒了一点在石头上,用水冲掉表面的灰土。

刻痕露出来了。

是字。

不是汉隶,是老篆。

陈默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赵……”

他的手停住了。

赵?

赵国?

他继续往下认,手指顺着刻痕走。

“赵将李牧……”

李敢凑过来:“陈参军,您念叨什么呢?”

陈默没回答。

他跪在那块石头前,手指摸着那些刻痕,指腹在石面上蹭,石粉嵌进指甲缝里,疼。

“驻……此……”

完整的一句话。

“赵将李牧驻此。”

陈默跪在那,一动不动。

李敢慌了:“陈参军?您没事吧?”

陈默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膝盖上全是灰,他拍了拍,手在抖。

“这是一块石碑。”陈默声音有点哑,“赵国的。李牧立的。”

李敢愣住:“李牧?那个李牧?”

“那个李牧。”

赵破奴也过来了,听到这句话,脸色变了。

“李牧的碑?在这?”

“在这。”陈默指着石碑,“上面刻着‘赵将李牧驻此’。”

赵破奴蹲下来看,看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认识。

“真是李牧?”

“真是。”

赵破奴站起来,看着这片废墟,沉默了很久。

“李牧当年,也走到过这里。”

“嗯。”

“那他现在呢?”

“死了。”陈默说,“两千多年了。”

赵破奴不说话了。

陈默转身,看着这片遗迹。石头台子,塌了一半的墙,地上散落的碎石。还有那块碑,被风沙磨了两千年,字都快磨平了。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沙子。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出现一个画面。

一个将军,站在这里,穿着赵国的铠甲,身后是赵国的士兵。他看着北方的草原,眼睛里全是杀气。

李牧。

当年他在这里驻过军。

打过匈奴。

打赢了。

然后呢?

赵国亡了。

李牧被自己人杀了。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那块石碑,喉咙发紧。

“陈参军,您怎么了?”李敢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陈默抹了把脸,“找找,看看有没有井。”

“井?”

“大军驻扎,必须要有水。李牧在这驻过军,附近肯定有水源。找找有没有枯井的痕迹。”

众人散开,在废墟里翻找。

陈默自己也在找,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看。

他走到台子后面,看到地上有个凹陷。圆形的,比周围的地面低了不少。

蹲下来,用手扒开表面的碎石和沙子。

扒了两下,指头碰到硬东西。

石头砌的。

井壁。

“李敢!过来!拿铲子!”

李敢跑过来,拿着铁铲,开始挖。

沙子一铲一铲地挖出来,

井壁保存得还算完整,虽然塌了一部分,但整体形状还在。

挖了半人深,井底还是干的。

赵破奴皱眉:“没水?”

“再挖。”陈默说。

又挖了半人深。

井底的泥土变湿了,颜色发黑。

陈默伸手下去摸,指头碰到湿泥,凉丝丝的。

“有水。”他说,“再挖。”

李敢继续挖,铲子插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水。

不是很多,但确实是水。

浑浊的,黄褐色的,从泥里渗出来。

“出水了!”李敢喊了一声。

周围的士兵围过来看。

水越渗越多,慢慢积在井底,一小洼,亮晶晶的。

陈默用绳子吊着水囊下去,灌了半袋子,提上来。

水浑浊,带着泥腥味。

他倒了一点在手心里,舔了舔。

不咸。

是淡水。

“可以喝。”陈默说,“烧开了就能喝。”

赵破奴不敢相信:“这井多少年了?还有水?”

“地下水位没变,井就能用。”陈默站起来,“传令,让全军过来打水。每人限量,别把井打干了。”

号角声响起。

队伍朝这边靠拢。

士兵们看到井,眼睛都亮了。

这些天喝水一直紧张,每天限量,嘴唇都干裂了。现在看到水,像看到命一样。

陈默站在井边,指挥士兵们排队打水。

一桶一桶的水提上来,倒进锅里,架在火上烧。

炊烟升起来,一大片,遮住了半边天。

卫青过来了,下了马,走到井边。

他蹲下来,看着那口井,用手摸了摸井壁的石头。

“李牧的?”

“嗯。”陈默说,“李牧当年打的井。”

卫青沉默了很久。

“两千年了,还在。”

“井在,人没了。”陈默说。

卫青抬头看他:“你感伤了?”

“有点。”陈默没否认。

卫青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霍去病也跑过来了,挤进人群,看到那口井,愣了一下。

“这井是李牧打的?”

“是。”

霍去病蹲下来,看着井里的水,水面上倒映着他的脸,晃悠悠的。

“老陈。”

“嗯。”

“你说,两千年后,会不会也有人找到咱们的遗迹?”

陈默愣了一下。

“会的。”他说。

“会有人知道咱们来过这吗?”

“会。”

霍去病站起来,笑了。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