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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在空旷的街上回响,嘚嘚嘚的,像心跳。
到西市,他没下马,慢慢骑着,看着两边的客栈。
有一家客栈门口,停着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货物。
几个胡人坐在门口,喝着酒,说笑。
陈默看了他们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异常。
正要走,客栈二楼的一扇窗开了。
一个人站在窗前,背光,看不清脸。
但陈默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窗关上了。
陈默骑马走了。
走出西市,后背全是汗。
那个人——
他见过那种眼神。
在战场上。
那是杀过人的眼神。
回到营地,已经很晚了。
陈默下了马,李敢迎上来。
“陈参军,查到了。”
“说。”
“西市那三支没登记的商队,有两支是大宛的,一支是乌孙的。”
“领头的是谁?”
“大宛那支,领头的人叫‘毋单’。”
陈默皱眉:“毋单?没听说过。”
“查不到底细。”李敢说,“说是商人,但问了几个人,都不知道他以前做什么的。”
“乌孙那支呢?”
“乌孙那支倒是正常,领头的是老熟人了,来过长安好几次。”
陈默想了想:“重点盯着那个毋单。”
“是。”
陈默进帐,没点灯,坐在黑暗里。
盘着核桃,一下一下的。
脑子里全是那个站在窗前的人影。
他在想——
那个人到底是谁?
来长安干什么?
跟宫里的那股暗流有没有关系?
想不通。
但有一点能确定——
山雨要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外,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风停了。
虫也不叫了。
太安静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帐。
点上灯,继续写信。
写给张骞的第二封。
这封更详细,把他的猜测都写进去了。
写完之后,他看着信纸,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写给桑弘羊?
算了,明天进宫当面说。
吹灭灯,躺在榻上。
睡不着。
翻来覆去,枕头都是热的。
坐起来,又躺下。
盘核桃。
盘了很久,手指都酸了。
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一个人站在窗前,背光,看不清脸。
陈默想走过去,脚迈不动。
那个人开口了,说的什么,听不清。
然后,窗关上了。
一片黑。
陈默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外面传来号角声,起床的号。
他坐起来,擦了把额头的汗。
手抖。
按住手腕,等它停。
穿好衣服,洗了把脸,骑上马进宫。
路过西市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家客栈。
门口的大车还在,货物还在。
但那些胡人,一个都没看到。
太早了,还没起?
陈默没停,继续往宫里走。
宣室殿里,武帝正在用早膳。
小米粥,咸菜,一张饼。
“吃了吗?”武帝头都没抬。
“臣吃过了。”
“骗人。”武帝放下筷子,“坐下,一起吃。”
陈默坐下来,太监端来一碗粥。
他喝了一口,烫。
“西域的事,你听说了?”武帝问。
“听说了。”
“你怎么看?”
陈默放下碗:“臣觉得不对劲。”
武帝抬头看他:“哪不对劲?”
“大宛派使团来,走了半年,太慢了。而且,领头的人底细不明。”
武帝擦了擦嘴:“朕也觉着不对。所以让你查。”
“臣已经派人盯着了。”
“不够。”武帝说,“朕要你亲自查。”
陈默愣了一下:“臣还要管北军的——”
“北军的事先放放。”武帝打断他,“有霍去病盯着,出不了事。朕要你查清楚,大宛到底想干什么。”
“是。”
“还有,”武帝压低声音,“宫里有人跟西域那边有往来。朕查了一段时间,没查出来。你帮朕查。”
陈默心里一震:“宫里?”
“嗯。”武帝点头,“级别不低。”
陈默后背发凉。
宫里的。
级别不低。
那是谁?
武帝没再说,继续喝粥。
陈默坐在那,粥不烫了,但不想喝了。
吃完早膳,陈默出宫。
走到宫门口,桑弘羊拦住他。
“盐铁的事——”
“明天。”陈默说。
“又明天?”
“有事。”
陈默快步走了。
桑弘羊站在那,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陈默骑上马,没回营地,直接去了西市。
客栈门口,那些胡人出来了,坐在门口晒太阳。
陈默下马,走进去。
客栈老板迎上来:“客官,住店?”
“找人。”陈默说,“大宛的商队,住哪几间?”
老板愣了一下:“您是——”
“北军参军陈默。”
老板脸色变了:“官爷,我这就带您去。”
二楼,最里面那间。
陈默敲门。
没人应。
推了一下,门没锁。
推开。
房间里没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壶茶,凉了。
陈默走到窗前,推开窗。
昨晚,那个人就站在这里看他。
陈默转身,看了看房间。
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枕头
很长,黑色的,不是胡人的头发。
胡人的头发卷。
这是汉人的。
陈默把那根头发夹在指间,看了很久。
客栈老板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官爷,这……”
“住这间房的人,长什么样?”
“高高瘦瘦的,脸上有道疤,从左边眉毛一直到颧骨。”
陈默心里一跳。
“他叫什么?”
“登记的名字叫‘张实’。”
“假的。”陈默说。
老板不敢吭声。
“他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天没亮就走了。说是要出城。”
“往哪个方向?”
“北门。”
陈默攥紧那根头发。
北门。
往北。
匈奴的方向。
他转身冲出客栈,翻身上马,往北门追。
追到北门口,问了守门的士兵。
士兵说,天没亮确实有一队人出城,拿着大宛的文书,说是要回去。
走了快两个时辰了。
追不上了。
陈默骑在马上,看着北方的官道,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风吹过来,带着尘土的味道。
他把那根头发缠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然后,轻轻一吹。
头发飘走了。
陈默掉转马头,慢慢往回骑。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人来长安干什么?
见了谁?
拿到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
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