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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给公司。“俞章平说,“公司按账面价收。“
“收了,“他说,“你拿钱,“
“拿钱,“他说,“你退休。“
俞文河沉默了一会儿。
“小平安。“她说,“你连我退休的事,都算计进去了?“
“三姑。“俞章平说,“不算,到时候就乱。“
“乱了,“他说,“一家人,就吵。“
俞文松抬起头。
“小平安。“他说,“我也有一句。“
“小叔,你说。“
“我这个店,“俞文松说,“六十五万。“
“我想明年,做到一百万。“
“能。“俞章平说。
“咋能?“
“三件事。“他说,“门口挂货,大号补齐,看孩子的人到位。“
“这三件,“他说,“一件加十万。“
“三十万,“他说,“一百万。“
“一件加十万?“俞文松说,“你咋算的?“
“我不是算的。“俞章平说,“我是看的。“
“看啥?“
“看你那个店,“他说,“流失的客人。“
“一天,“他说,““一天流失十个客人。“
“十个,“他说,“一个八十,八百。“
“一个月,“他说,“两万四。“
“一年,“他说,“二十八万八。“
“这二十八万八,“他说,“就是你丢的。“
“你补上一半,“他说,“就是十四万。“
俞文松把烟盒,捏了捏。
“小平安。“他说,“你这个人,看啥都能看出钱。“
“小叔,“俞章平说,“钱不是看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俞文云端起茶杯。
她没说话,先喝了一口。
“小平安。“她说,“我想问你一句。“
“讲吧。“
“你今晚说的那些,“她说,“样板店,带人,带店,“
“这些事,“她说,“是你今晚才想的,还是早就想好了?“
俞章平看着她。
“早就想好了。“他说。
“早到啥时候?“
“九月。“
“九月?“
“九月十号,“他说,“第一家店开业那天。“
“那天,“他说,“我站在门口,看着人进来。“
“我心里想,“他说,“这个店,能开到第二家吗?“
“能开到第十六家吗?“
“十六家开到了。“他说,“我就想,“
“那就能开到一百家。“
“一百家,“他说,“靠自己开,要十年。“
“十年,“他说,“我等不了。“
“等不了,“他说,“就得让别人开。“
“让别人开,“他说,“就是加盟。“
俞文云把茶杯放下。
“小平安。“她说,“你这个人,“
“十五岁,“她说,“想的是十年后的事。“
“小姑姑。“俞章平说,“我不想十年后,十年后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啥?“
“来不及抢。“
“抢啥?“
“抢牌子。“
俞文云没听懂。
“小姑姑,“俞章平说,“你想想。“
“一个牌子,“他说,“一个省,只能有一个代理。“
“谁先拿,“他说,“谁就是这个省的主。“
“后来的,“他说,“只能从他手里拿货。“
“从手里拿货,“他说,“就得加价。“
“加价,“他说,“就卖不动。“
“卖不动,“他说,“就死。“
包厢里,安静了。
安金保把茶壶,放在桌子中间。
“小平安。“他说,“你这个话,我听懂了。“
“大舅,“俞章平说,“你听懂啥了?“
“听懂,“安金保说,“你要抢地盘。“
“是。“
“抢地盘,“安金保说,“就得快。“
“快。“
“快,“安金保说,“就得有人。“
“我有人。“俞章平说,“朱娟,管林,安丽,陈雪。“
“四个人?“
“四个人,“他说,“够了。“
“够啥?“
“够谈六家。“
“六家?“俞文丽说,“哪六家?“
“八匹狼男装。“俞章平说,“恒源祥床上用品。“
“balebale童装。“他说,“ERLodA女装。“
“八匹狼皮件。“他说,“雅诗兰黛化妆品。“
“六家。“他说,“六个徽省代理。“
桌上,六个人,都不说话了。
“小平安。“俞文丽说,“六家,要多少钱?“
“保证金。“俞章平说,“六家,按百万算,六百万。“
“六百万!“
“六百万。“他说,“还有代理费,品牌费。“
“一家一年,“他说,“二十家店,四十万。“
“六家,“他说,“二百四十万。“
“加保证金,“他说,“八百四十万。“
“八百四十万。“俞文丽说,“你有吗?“
“有。“
“哪来的?“
“店里的。“俞章平说,“十六家店,一个月,利润三百万。“
“香港那边,“他说,“两千万。“
“够了。“
俞文丽把鸡毛掸子,抱在怀里。
“小平安。“她说,“你这孩子,“
“你这个人,“她说,“你花钱,像流水。“
“二姑。“俞章平说,“我花的不是钱。“
“是啥?“
“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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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
十点二十,到家。
院子里,灯还亮着。
母亲安玉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先喝。“她说。
“妈,“俞章平说,“我饱。“
“饱也喝。“
他喝了。
汤是姜汤,辣,喝下去,胃里热。
“去睡。“安玉莲说。
“我写两句。“
“写啥?“
“记两句。“
安玉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屋。
俞章平坐在桌前,拿出那个本子。
翻开最后一页。
七个名字,在上头。
他在名字底下,写了几行字。
第一行:“十二月七日,四家店,三百四十五万。“
第二行:“八条规矩,六个人签了。“
第三行:“他们不扩,只守。“
第四行:“守,也是一种打法。“
他停了一下。
然后,接着写。
第五行:“他们怕,不是因为懒。“
第六行:“是因为,他们手里的这个店,是全部。“
第七行:“我手里有十六个,他们手里有一个。“
第八行:“一个人,守一个店,是命。“
第九行:“一个人,守十六个店,是生意。“
第十行:“命和生意,不一样。“
他放下笔。
窗外,黑的。
远处,有一声狗叫。
他把本子合上。
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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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八日,星期五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
庆林镇一中,初三(2)班。
俞章平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正在吵。
吵的是“昨天“。
“俞哥!“小新第一个看见他,“俞哥来了!“
“来了。“
“俞哥,“小新追上来,“你昨天下午,去哪儿了?“
“县城。“
“县城干啥?“
“看店。“
“看店?“阿伟凑过来,“看啥店?“
“我姑姑她们的。“
“你姑姑开店了?“
“开了四家。“
“四家!“阿伟说,“都是啥店?“
“床上用品,男装,童装,女装。“
“都在哪儿?“
“利民路。“
“利民路?“阿乐说,“那不是LN那条街?“
“没错。“
“开在LN对面?“
“对的。“
“为啥开在对面?“
“因为,“俞章平说,“对面有人。“
“有人?“
“LN的客人,“他说,“会顺便进去。“
阿乐想了半天。
“俞哥,“他说,“那我家要是在你家对面开个店,“
“是不是也有人?“
教室里,一片笑。
“阿乐。“俞章平说,“你家在哪儿?“
“镇东头。“
“镇东头,“俞章平说,“我家在镇西头。“
“那太远了。“阿乐说,“隔着一个镇。“
“隔着一个镇,“俞章平说,“你这个店,开给谁看?“
“开给……路上的人?“
“路上的人,“俞章平说,“是赶集的。“
“赶集的人,“他说,“买完就走。“
“买完就走,“他说,“你挣啥?“
阿乐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阿乐。“阿德说,“你别想了。“
“咋?“
“想不出来,“阿德说,“头疼。“
又一片笑。
“俞哥。“阿伟说,“那你姑姑她们,四家店,一个月卖多少?“
“三百四十五万。“
教室里,静了一下。
“三百四十五万。“阿伟说,“四家?“
“四家。“
“一家,“阿伟说,“八十多万?“
“一家八十六万。“
“八十六万。“阿伟说,“我爸一年,挣三万。“
“我爸一年,“阿伟说,“还不如你姑一个月。“
“阿伟。“俞章平说,“不能这么比。“
“咋回事?“
“你爸挣的是工钱。“他说,“工钱,是稳的。“
“我姑挣的是生意钱。“他说,“生意钱,是浮的。“
“今年八十六万,“他说,“明年可能八万。“
“八万?“阿伟说,“那不倒了?“
“倒不倒,“俞章平说,“看人。“
“看啥人?“
“看店长。“
“店长要是懒,“他说,“八十六万变八万。“
“店长要是勤,“他说,“八十六万变一百八十六万。“
阿伟点点头。
“俞哥。“他说,“那你是哪种?“
“我?“
“你是勤的,还是懒的?“
“我是懒得。“
“懒得?“阿伟说,“你懒?“
“懒。“俞章平说,“我不看店。“
“你不看店,“阿伟说,“你的店咋挣钱?“
“我不看店,“他说,“我看人。“
“我看人看对了,“他说,“人替我看店。“
上课铃响了。
小新一屁股坐回去。
“俞哥。“他小声说,“放学你干啥?“
“上班。“
“上啥班?“
“公司。“
“啥事?“
“谈代理。“
“代理?“
“八匹狼男装。“俞章平说,“徽省代理。“
“徽省?“小新说,“一个省?“
“一个省。“
“徽省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