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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第2781章枪打出头鸟</h2>
<ecss="c-role">主角：<i>路北方</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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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金炫应下一声，转身快步走出省长办公室，走廊里的地砖，被皮鞋踩出沉稳的声响。他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拨通了住建厅钱良兵的电话。
前后不过十来分钟，他便折返回来，推门而入时，脸上的神色格外复杂，像是憋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又藏着一层沉甸甸的顾虑。
“钱良兵那边怎么？”路北方头也没有抬，眼神依旧在面前一文件上面。
“钱厅长……没有收到一份规范的书面意见。”
路北方翻页的动作骤然顿住，笔尖悬在纸面，抬眼看向谭金炫，眉峰微蹙：“什么叫没有？征求意见稿可是面向全社会、各地市公开征求意见，不可能全无反馈。”
“是没有具备参考价值、可供修改方案的中肯意见。”谭金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轻轻一摊，语气带着几分苦涩：“钱厅长带着法规处、房产处的同志，把征集专用邮箱、各市住建部门汇总上报的材料逐份梳理核对，正经的行业建议、配套调整意见，一条都没有。剩下的留言，泾渭分明，只分两类。一类痛斥谩骂的，和拍手叫好的。”
路北方将手中的卷宗轻轻搁在桌面，厚重的纸页下，发出一声闷响，眉头锁得更紧：“骂的？夸的？来听听。”
“骂声最集中的，是已经上车的购房者，还有一批专门囤积房源的炒房客。”谭金炫苦笑一声，缓缓道，“钱厅长整理出来的留言里，不少人措辞激烈，翻来覆去就是一个论调：刚刚高位接盘，省里一出调控政策，房价承压，自己的资产就要缩水，甚至有极端的留言，要求政府为他们的购房亏损兜底。”
路北方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些人眼里只有房产增值，全然无视本地刚需群体被高房价压得喘不过气的现实。
谭金炫接着往下：“就拿我居住的那个区来，早就有一伙人抱团炒房。几个人凑起资金，成片收购区内的二手房，全部锁盘捂在手里，不到涨幅一成以上绝不挂牌出手。这套调控方案一旦地，炒房的套利空间被压缩，手里囤积的房源很容易砸在手上，他们自然气急败坏，骂得最凶。”
“那叫好的又是哪一类？”路北方追问。
“都是刚需，盼着安家户的普通人。”
谭金炫声音放柔和了些：“还有大批从长阳、临湖走出来，在杭城打拼漂泊的务工人员。他们常年租房子，攒了多年积蓄，就盼着房价能够回归理性，能有机会在城里安一个家。看到调控草案，比过年还要欣喜。”
路北方沉默片刻，静静消化着这番话，而后缓缓点头。
“道理本就如此。一纸调控文件，本质上就是利益的再调整。刀子割在炒房客、高位购房者的收益上，他们自然疼；给无房刚需留出生存的空间，他们自然拥护。”
他站起身，离开座椅，在办公室光洁的地板上来回踱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进来，在他肩头。
走了两圈，路北方猛地转过身，目光笃定，语气干脆利，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既然没有具备建设性的修改意见，就不必继续空等。你通知钱良兵，立刻把征求意见稿打磨完善，形成正式的省政府调控文件。明天我就带常委会审议，一旦定下来，全省同步地执行。”
谭金炫脸上那一点勉强的笑意瞬间消散，心头猛地一沉，迟疑着开口：“路省长……真要按节奏推动这事？”
“要推，必须推。”路北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可是宝丽这边的风波才刚刚平息。”谭金炫下意识压低声音：“静州、象州两个三百亿级别的项目停工，陈刚摆明了给我们甩脸色。今天早上，他们项目虽然复工了，但双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一点，这个时候出台重磅调控，这不等于往已经烧起来的火堆上再浇一盆热油吗？矛盾只怕会再度激化。”
谭金炫心底翻江倒海，万千思绪在胸中打转。
这几天跟着路北方周旋宝丽新城这件事，神经一直绷到极致，一刻不敢松懈。陈刚这个人不是好惹的人物，手握巨额投资筹码，停工就停工，还敢当着数千业主、无数手机镜头，把一省之长架在舆论的火堆上烘烤。
谭金炫在体制内浸淫多年，见得多了。换作别的领导，遇上这样棘手的资本博弈，早就心生怯意，四处托人斡旋，只求大事化、事化了，把风波抹平，安安稳稳渡过难关，不愿去触碰这块烫手山芋。
可眼前的路北方不一样。
局势刚出现一丝缓和的迹象，对方连喘息的空隙都不留，依旧要咬定调控方案往前推进。谭金炫暗自感慨，路北方这份魄力，实在太过惊人，这是主动迎着资本的阻力往上走，如同端着食碗，主动走向群狼环伺之地。
路北方扬起脸庞，嘴角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淡笑：“我们有什么可顾虑的？”
路北方伸手拿起桌角那份厚厚的调控草案，快速翻过大半的条文抬眼看向谭金炫：“金炫，你仔细想一想，宝丽愿意复工，背后明了什么？”
“明……他们不敢彻底放弃河阳的市场。”
“没错。”路北方合上文件，放在桌面，语气沉稳有力，“两千亿的盘子扎在静州、象州，土地保证金、前期基建投入、人力成本，一砖一瓦都是真金白银。真下定决心全面撤资离场，损失最重的，是宝丽自己。”
“既然他们舍不得这块市场，那市场的规则，就该由我们来攥紧。”
路北方把文件往前推了推，交到谭金炫手上：“你转告钱良兵两件事。第一，抓紧把草案打磨成正式公文，条文严谨、法理扎实，不留漏洞。第二，全面摸排全省楼市基本面，数据务求真实精准，单独汇总。各地房价同比涨幅、新建楼盘密度、土地拍卖溢价率、商品房空置统计，还有普通工薪、外出务工家庭购房负担的测算台账，全部整理成册，明天一并送过来。”
“明天上午，我带着整套材料上常委会。”
“下午，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公开方案。”
谭金炫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文件，眼睛微微睁大：“下午公布，会不会太急了？”
“急？”路北方看向他：“我当初站在宝丽新城的台阶上，当着几千业主的面公开表态，要整治楼市乱象，那段视频早已传遍全网，全省上下都在盯着我们。如果我们一拖再拖，慢慢研讨、无限搁置，老百姓心里会怎么评判？”
“他们只会觉得，省长台上表态铿锵有力，转头就不了了之，话不算数。”
“话既然已经当众撂下，承诺给了百姓，那就一天都耽搁不得。”
谭金炫嘴唇翕动，还想再几句规劝的话，可看着路北方坚定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他重重应了一声，抱着文件转身离开办公室。
……
当夜，住建厅办公楼的灯火，一整夜都没有熄灭。
钱良兵接到任务的时候，心里也暗暗捏着一把汗，暗自感慨路北方真是认准方向就绝不回头。可省长的部署已经明确，责任压了下来，他没有推诿的余地。
当即，他只得连夜通知各位副厅长、房产处、法规处、市场监管处的骨干人员赶回单位，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众人围坐在一起，逐条打磨文稿，把征求意见稿转化为格式规范、法理严谨的正式省政府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