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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北方往前倾了倾身子，条理清晰，没有半点退让：“我明白你们的想法，是想保住投资盘子。但是一旦我们主动低头去谈，等于向外传递一个信号：只要企业投资足够大，违规之后，就可以拿停工、撤资要挟政府，逼着我们让步。今天我们对宝丽开这个口子，明天别的大企业就有样学样。以后我们搞规划执法、楼市整治，所有的规矩，都成了摆设。”
“我们可以倾听宝丽高层的意见，也可以帮他们解决实实在在的难处。但是，宝丽新城的整改、对业主的承诺，这是必须履行的！而他们的投资，我认为，不能拿来作谈判筹码。”
阮永军听得火气往上窜，忍不住打断：“老路，你怎么就认死理！宝丽拿投资当筹码，我们是可以不向资本低头，可龙城那边老领导、老熟人，招呼一个接一个打过来，你有没有想过，整个河阳省委班子要扛多大压力？”
路北方迎上他的目光，不回避：“永军书记，我清楚压力有多大。”
“但是，有些账，我们不能这么算！今天我们为了留住两千亿，为了给龙城那帮领导面子，就把法规底线让出去，换来了一时的项目复工，以及让上面不给我们压力！那以后的监管，就没法做了！以后但凡大企业违规，都拿撤资吓唬我们，我们还怎么依法办事？那不是营商环境，是给资本开特权。”
阮永军冷笑一声，带着疲惫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现实就是，从今天开始，静州、象州宝丽城的项目被停了？年底的投资报表出来，一个地级市少掉几十亿上百亿，全省的排名，在全国涮涮往下掉几位，谁来负这个责？”
路北方重重叩了叩桌面，声音没有拔高，却字字清晰：
“实在不行，这责任，我负。”
“这脸，我来丢！”
这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明玉辉心里猛地一震。
省长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等于把自己的前途押在了这件事上。
阮永军盯着路北方，一口气堵在胸口，满肚子火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最终，他咬着牙，狠瞪着路北方：“路北方，你真是犟得不可理喻！”
路北方是不会让步的，但是，他在这时，也没有反驳阮永军。
当下整个办公室，陷入沉默中。
……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阮永军的联络员范登云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阮书记，顾跃然顾总来电话，要亲自跟您通话。”
阮永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火气，脸色稍微缓和一点，看向路北方：“路北方，看吧看吧，龙城那边又来电了！你好好寻思一下，这事要怎么处理？若处理砸了，我们两个人，谁都跑不掉，搞不好都要下台。”
完，他气冲冲走出去接电话。
路北方看着阮永军离开的背影，知道他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来。、
当即，他呼了口气，转头吩咐谭金炫：“你把向国宏几人，带到会议室坐吧，我马上来！这办公室，坐不下，也不好话！”
谭金炫应着后，带着向国宏四个人，先进会议室。
随后，路北方带着明玉辉、秦永郎走了进来。
“各位，简单下当前的情况下。”
向国宏开口，语气带着急迫：“路省长，静州、象州项目停工，两市现在局面很难，我们过来，就是想问问省里有没有办法，能不能稳住项目。”
周玉涛、郭其然、施建辉紧跟着，把两市面临的困难、前期投入、就业压力一一摆出来。
路北方安静听完，没有打断。
等几个人都完，才缓缓开口：“你们几个的难处，我心里有数，你们想保住项目，这心思我理解。但是有几句话，我跟你们透，你们回去也要给市里讲清楚。”
“第一，项目停工，是宝丽集团单方面的报复行为，不是省里正常监管逼出来的。这个因果关系，一定要分清。”
“第二，省商务厅会正式发函，邀请宝丽集团高层来河阳座谈。大门敞开，企业合法的困难，我们愿意听、愿意协调。但是宝丽新城的整改任务，不能谈，没有让步空间。”
“第三，如果宝丽铁了心要撤资、不愿意回来复工，我们不能干等着。省里会同步启动备选招商，统筹专项债、土地配套政策，给静州、象州倾斜，尽量弥补项目黄掉带来的损失。”
路北方顿了顿，得直白：“丑话也在前头，你们要有最坏的心理准备。万一宝丽坚决不复工，这两个项目，我们就要做好放弃的准备。短期的损失，我们得认。规矩这条线，不能松。追责的话，全部算在我头上，我一力承担。”
四个人听完，都愣住了。
他们太清楚，一句“一力承担”分量有多重。
路北方这是把所有风险给兜下来了。
也把所有的后路给撤子
屋子里空气沉甸甸的，谁都没有再开口。
……
阮永军走出路北方办公室后，拿着手机边接听，边朝自己办公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