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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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的天气,不热也不凉,阳光干净地洒下来,照得人背上暖融融的。\

柏油路很快走到了头,我车头一拐,驶上了一条砂石路。\

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嫩绿的苗子刚抽出不久,在风里漾起一层层柔软的波浪,远处散著些平房,某几家的红瓦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到你们村了嘛?”阿雪的声音在风里传来,她正新奇地左右张望。\

“没呢,还有一段路。”我头也不回地。\

我顺著砂石路一直往西骑,这里虽然是别的村子地界,但我和俩发以前野到过这里,倒也不陌生。\

砂石路也到了尽头,我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两边几乎看不到人家了,只有望不到边的农田,黄土垄沟整齐地划开大地。\

阿雪像个第一次出远门的鸟,在我身后不停地转头,看什么都新鲜。\

“这条路看著走不了公交车呀。”她观察著。\

“这是路,”我解释道:“走大路太显眼,容易碰见熟人。”\

“嗷嗷。”她似懂非懂地应著。\

我们又颠簸著走了一阵,当那片熟悉的村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浮现时,我心头没来由地一松。\

“看到没?”我伸手指了一下,“前面那片地过去,就是我们村。”\

阿雪扶著我肩膀,心地踩著后脚踏板,试探著站了起来。\

“看到啦看到啦!”她声音里带著兴奋,风把她的欢呼吹得有些飘散。\

我没敢从村子正中穿过去,而是紧贴著村子的侧缘,沿著一条更僻静的土路绕行。\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这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几乎是屏著呼吸,生怕哪个熟悉的院门会突然打开。\

所幸,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狗吠。\

顺利穿过村子,我又往前骑了一段,在一片开阔的坡地旁停了下来。\

阿雪跳下车,跑著找到一处稍高的土堆站上去,眺望那个刚刚被我们绕过的村庄。\

“你家在哪儿呀?”她回过头,眼睛亮亮地问我。\

我停好车,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搂住她肩膀,抬起手,指向远处:“这片玉米地看到头,看见那个大杨树了没?”\

“喔,看到啦!”\

“那是个路口,杨树北边,第二户就是我家。”\

“呀!”她轻轻叫了一声,“看到了看到了……和我想的,差不多嘛。”\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也拂动远处那棵老树的枝叶。\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站著,她看著那个我长大的地方,而我看著她在我的风景里。\

阿雪看了一会儿又问:“马宁家在哪儿呀?”\

“我家西边那个院子,”我移动著指尖,“盖了新房的那家,房顶瓦反光的。”\

“看到啦,”她点点头,“那杨南家呢?”\

“杨树下那户就是。”我。\

“马宁家院子……顶你们两家呀。”她看了我一眼。\

“昂啊。”我笑了笑,没多。\

阿雪又静静地望了一会儿,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忽然,她转过头,“那……你的那个‘大飞机’呢?”\

我转过身,目光掠过田野、土路,径直投向远处蓝灰色的山峦。\

几乎不用寻找,我的视线便自动在那道熟悉的沟壑上,它静卧在两山之间,保持著那个奇特的姿态:机头微微下沉,两翼舒展,尾翼隐在更深的阴影里。\

“你看那儿,”我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从这儿看过去……像不像?”\

问出这句话时,我心里多少有些期待,渴望她点头,渴望终于有另一个人,能看见我所看见的。\

阿雪顺著我的手指,认真端详了片刻,果然点点头,“确实像呀!不过应该就是一条沟,咱去看看。”\

听她这么,我顿时兴奋起来,她果然接住了我多年无人分享的秘密!\

“走,”我拉过她的手,朝摩托车走去,“咱去近处看看。”\

摩托车再次轰鸣起来,载著我们朝那一片蓝色的山影驶去。\

土路依旧颠簸,车轮扬起细细烟尘,我们又穿过了两个陌生的村子,地势渐渐起伏,沟壑纵横,路边还偶有散的羊群。\

我抬起头,山,越来越近了。\

“书书。”阿雪忽然在后座叫我。\

“咋啦?”我稍稍偏过头。\

“你知道一句话不?”她语气里带著雀跃,“叫‘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

“知道啊,”我笑了,“咱现在干的不就是这事儿嘛。”\

我顿了顿,忍不住那点卖弄的心思,“那你知道这话是谁的不?”\

“嗯……”她想了下,“不知道。”\

“穆罕默德的。”我。\

“哎?这个名字好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她轻轻拍了下我的背。\

“就是回民的先知,他们叫‘圣人’。”我解释道。\

“嗷!对对对,”她恍然大悟,“我听我爸过。”\

我得了意,把不知从哪本闲书上看来的故事倒了出来:\

“是有一天,穆罕默德带著一群手下赶路,前面挡著一座山

,他就对手下人,我能让山自己走到我跟前来,然后他喊了一嗓子,山没动,你猜他咋?”\

“就这句话了?”阿雪问。\

“对,他就笑著: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然后就带著手下爬过山了。”\

“这样呀,”阿雪消化了一下这个故事,“那这话啥意思呀?”\

这倒是把我问住了,我盯著前方越来越真切的山体,想了想:“意思估计就是,遇到事情,别光等著盼著,应该自己去努力吧。”\

阿雪轻轻点了点头,忽然指向不远处,“你看,又是一群羊。”\

“昂么。”我笑著应和。\

再看向越来越近的山,最初在天边那抹朦胧的蓝,渐渐沉淀出实体的肌理,颜色也从遥望时的蓝灰色,一点点剥,显露出土壤与岩石原本的土黄色。\

它不再是一个承载幻想的剪影,而是一堵巨大又沉默的实体,布满了褶皱与勾坎。\

可就在这颜色与质感转变的某一刻,我心中那架“飞机”……消失了。\

它仿佛被这越靠越近的、过于真实的群山给吞没了,那些让我笃信多年的轮廓,机头、翅膀、尾翼,都溶解在了错综复杂的山体褶皱里,再也分辨不出。\

摩托车又往前挣扎了一段,终于在一个岔路口被我熄了火。\

我望著眼前赤裸的黄土崖,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攫住了我。\

“好像……走错路了。”我声音有些发干,目光徒劳地在山上搜寻。\

阿雪也下了车,走到我旁边,仰头望著大山。\

“咱是不是方向偏了?”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