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威廉的改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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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圣克劳德是个废物。

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这几乎是整个圣克劳德家族,甚至整个宾夕法尼亚上层社交圈的共识。

他轻浮,虚荣,贪图享乐,逃避责任。

他可以为了一件限量版的意大利手工西装飞越大半个地球,却不愿意花十分钟看一眼家族信托的财务报表。

他是一个极其合格的,会呼吸的花瓶。

但如果你以为他只是单纯的蠢,那就错了。

威廉其实很聪明,或者,他有一种属于食草动物特有的敏锐的生存直觉。

他之所以一路活成那个样子,并不完全是因为他真的烂泥扶不上墙。

在很大程度上,他的蠢,是被默许,甚至是被鼓励出来的。

圣克劳德家族是一个古老而庞大的怪物。

在这个怪物的体内,权力的斗争从未停止过。

像伊芙琳这样真正拥有掠食者基因的人,自然会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掌控着家族的核心资源。

而对于威廉来,他很早就意识到,自己没有那种在商界和政界厮杀的牙齿和爪子。

如果他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野心,试图去触碰那些不属于他的权力,那么他很快就会被真正的掠食者撕成碎片。

在这个复杂的权力丛林里,一个轻浮、无害、好控制、没有政治牙齿的威廉,比一个早早暴露野心、试图争权夺利的威廉,要安全得多。

所以,他索性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不值得防备的废物。

他用夸张的香水味、荒诞的审美和无休止的派对,在自己周围建起了一道名为无能的防火墙。

只要别人看不起他,就不会急着处理他。

伊芙琳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她乐于让威廉当一个只知道花钱的漂亮废物,这比让他乱伸手去惹麻烦要省心得多。

里奥在接触他之后,也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种人,如果被锁在一个愚蠢门面的位置上,反而有着独特的战略价值。

他可以成为一个完美的橡皮图章,一个不会有自己想法的牵线木偶。

威廉过去不是没有资格成熟。

是没有人允许他成熟。

但这个世界从来不会永远保持静止。

第一次真正改变威廉的,不是某种突然觉醒的责任感,更不是什么家国天下的情怀。

是恐惧。

当他站在医院的楼上,看着下方那些举着蜡烛、眼神狂热得令人害怕的几万名群众。

看着躺在病床上,左臂缠满绷带、鲜血渗出的里奥。

他第一次意识到,权力这个东西,不是他想象中那种铺满红毯、伴随着闪光灯和香槟的晚宴。

权力是真的会流血的。

是会死人的。

如果他再继续当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在乎的废物,迟早有一天,他会死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不想死,也不想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就是威廉改变的起点。

他没有变成勇敢的战士,他只是害怕了。

伊芙琳和里奥察觉到了他的这种恐惧,但他们并没有试图去改造威廉。

他们太清楚了,把一个花花公子强行改造成一个像里奥那样冷酷的政治机器,既不现实,也不可能。

他们做的是另一件更现实的事:重新定位他。

伊芙琳看透了威廉剩下的价值。

威廉不懂治理,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财政报表。

但他懂阶层气味。

他常年混迹于上流社会,非常清楚人什么时候在撒谎,什么时候在表演,什么时候在为了体面而死撑。

他不爱权力本身,但他爱地位,爱排场,爱别人仰视自己的那种感觉。

他对场面和氛围的感知,比很多在办公室里坐了一辈子的职业政客还要敏锐。

里奥则进一步做出了判断。

在这个危险的游戏里,真正的废物,是那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的废物。

真正好用的人,不一定要懂政策,也不一定要有经天纬地的才华。

只要他开始明白,地位本身是需要被保卫的,他就会长出最低限度的野心。

所以,伊芙琳和里奥联手,开始逐渐改造威廉。

威廉没有变成另一个里奥。

他只是第一次意识到,地位如果不去死死抓住,就会被人从身上无情地剥下来。

威廉成熟的入口,从来都不是责任感。

他的成熟,是因为他的虚荣心升级了。

他的成熟依然带着他自己那种充满物质欲的味道,只是开始理解了一件事。

权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级的品味。

那些昂贵的定制西装、限量版的跑车、璀璨的珠宝、还有那些永远喝不完的香槟。

这些都只是权力的附属品,是表面。

真正决定别人如何看他的,不是他穿了什么,而是当他在房间里话的时候,有多少人会停下手中的动作,安静地听。

这种感觉,比任何奢侈品都让人着迷。

以前,他追求的是看起来像上层,他用昂贵的消费来堆砌自己的身份。

现在,他开始追求真正待在上层,而且不被任何人赶下去。

以前,他满足于在派对上被看见,被媒体的镜头捕捉。

现在,他开始想被计算,被顾忌,被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在制定计划时,保留一个属于他的位置。

他长出的野心,不是里奥那种想要征服一切、重塑规则的破坏欲。

而是一种很圣克劳德、很威廉式的特质。

“我可以不懂很多事,我也懒得去管那些麻烦的政策,但没人把我从这张桌子上撤掉。”

……

费城,圣克劳德庄园的书房,时间是在里奥去华盛顿之前。

里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修剪得如同地毯般平整的草坪。

伊芙琳·圣克劳德坐在书桌后。

她穿着一套剪裁极简的深色套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威廉·圣克劳德还没有进来。

在把那个吉祥物叫进来之前,他需要和这位圣克劳德家族的实际掌权者达成共识。

这关乎宾夕法尼亚未来的前门面。

“我不赞同。”

伊芙琳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要去华盛顿,我理解,但你不能因此改变威廉的定位。”

伊芙琳盯着里奥的背影。

“威廉最好的用途,就是门面,是一个刻着圣克劳德姓氏的漂亮壳子。”

“他不适合碰核心权力。他不懂政策,不懂博弈,甚至连一张财务报表都看不明白。”

“你现在想让他长出牙齿,想让他有自己的判断和野心?这太危险了。”

“一个听话的威廉,虽然看起来是个废物,但至少稳定。他不会乱伸手,不会制造额外的变量,不会在关键时刻自作聪明地去签一些我们不想让他签的文件。”

伊芙琳靠回椅背。

“里奥,你要明白。一个半成熟的威廉,比一个纯废物更难控制。他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就会开始讨价还价,甚至会背着我们算账。”

“家族现在承受不起一个新的内部变量,听话的蠢货,至少知道坐在哪里。开始有想法的蠢货,会先想着要不要换桌子。”

里奥听着伊芙琳的分析,并没有立刻反驳。

他知道伊芙琳的逻辑在短期内是绝对正确的。一个可控的傀儡,是所有幕后操盘手的最爱。

但他考虑的是结构性的稳定。

里奥转过身,迎上伊芙琳锐利的目光。

“伊芙琳,你的对,以前那种听话的威廉确实好用,因为那时候真正的重心一直不在他身上。”

里奥走向书桌,双手撑在边缘。

“有你兜底,有圣克劳德家族的旧网络兜底,有我的行政布局兜底,他才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活成一个漂亮废物,只需要负责微笑和签字。”

“但现在情况变了。”

里奥声音低沉。

“我要去华盛顿了,我不可能永远待在宾夕法尼亚。我的视线虽然还在,但意志会逐步外移。宾州表层空出来的不是权力真空,而是解释权真空。”

“如果威廉继续像以前那样,被所有人默认成一个可以随便塑形的笑话,那他就不叫稳定,那叫空心。”

里奥直起身子。

“空心的人,一旦坐在州长的位置上,所有想重新分配宾州利益的人都会来找他。”

“一个完全没有野心的威廉,表面上看最安全,实际上最容易被人拿来做入口。”

里奥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

“因为他只想保舒服。谁能让他舒服,让他显得体面,让他继续逃避责任,他就会顺着谁滑过去。”

“没野心的人,不会守门,不会警惕谁在绕过自己,更不会对自己的位置产生占有欲。”

“他最终会变成别人渗透宾州前的把手。”

里奥盯着伊芙琳的眼睛:“你以为你是在保护他。其实,你是在把他做成别人最好用的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