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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风刮得比白天更凶，沙子打在帐篷布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外头拿细鞭子一下一下地抽。
云绮刚把白天的探方记录整理完，就听到帐篷外面传来赵志远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只是比平时低了好几度，闷闷的，像喉咙里塞了什么东西。
“云，你睡了吗？”
云绮掀开帘子，看到赵志远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顶旧棉帽，没戴，任风把帽子上的绒毛吹得乱飞。
他脸色不太好看，嘴角往下撇着，眉心拧成一个深结，是那种有话憋在肚子里不知从何起的模样。
“赵老师，进来。”
赵志远进了帐篷，在马扎上坐下，手里那顶棉帽被他攥来攥去，帽檐都快拧成麻花了。
云绮给他倒了杯热水，他接过去捧着，没喝，盯着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看了好一会儿。
“云，我来找你，是为了建国的事。”
云绮在对面坐下来，没有插话。
“他今天下午找我了。”赵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要打结婚申请，跟王霞结婚。”
云绮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刘建国和王霞的事，她知道。
上次离开西北之前，王霞算计刘建国那件事闹得整个营地都传遍了，后来刘建国被调去了第六勘探区，王霞也跟着去了。
再后来的事她没有刻意打听，只听营地的人偶尔提过一嘴，两人还在一起。
“我劝了他半个下午。”赵志远抬起头，脸上的褶子比平时深了许多，“我建国你再想想，你才二十多岁，腿是受了伤，但养好了也不耽误正常生活，将来毕业了回京市，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王霞那个人，不是正经女人，还有丈夫呢，就能去勾引别的男人，将来谁能得准她会不会又去勾引谁？你心里没数吗？”
赵志远着着，声音就急了起来，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洒在他裤子上，他也没察觉。
“可这子就是不听。”他叹了口气，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他王霞改了，王霞现在对他好，是真心想跟他过日子。我你拿什么信她？他他心里有数。我你有数个屁，你回京市找个知根知底的姑娘不比她强？你猜他什么？”
云绮看着他。
“他——‘赵老师，除了王霞，还有谁愿意嫁给我？我已经是个残废了，不想拖累好姑娘。’”
赵志远重复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那几个字有千斤重，压得他舌头都抬不起来。
“云，你是不知道，建国这孩子以前多开朗一个人。在队里干活儿从来不累，塌方那次，他是为了救人才被埋的。可从那以后，他整个人就闷下去了。话少了，笑也少了，走路的时候总低着头，好像生怕别人看到他那条腿。”
“王霞就是掐住了他这根软肋。”赵志远又攥紧了那顶棉帽，“她她不嫌弃他，她她愿意照顾他一辈子。建国那孩子，从没爹没娘，跟着奶奶长大的，心里头缺什么，你比我清楚。”
云绮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放下。
“赵老师，你跟我这些，是想让我去劝劝他吗？”
赵志远抬起头看她，目光里有期待，也有几分犹豫。
“对，你们是一个学校的，你话肯定比我管用。不过你也别太逼他。”他站起来，把棉帽重新攥在手里，“这子脾气倔，你越硬他越不听。我就是觉得可惜，他本来可以有更好的路……”
他没有完，掀帘子走了。风从帘子缝隙里灌进来，把桌上那张探方记录纸吹得翻了个角。
云绮伸手把它压住，坐在原处想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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