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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方向。”机长道。
“首先是往北,从飓风移动后空出的北缘挤过去,这样航程最短,但北缘的回波还在扩张,我们不知道那条缝隙到底存不存在。第二种选项是往西偏南,绕开风暴主体,飞向丰缘方向,这样航程会多出将近三个时,但至少方向是明确的。”
前者是纯粹的冒险,而后者则意味著要在飓风里继续多待将近两个多时,同样生死难料。
“请尽快决定。”副驾驶一副痛苦的表情,以恳求的目光看向克莱,“我们已经没有
更多的时间了。”
克莱大口喘息,自己的性命,这架飞机上所有人的性命,此刻都寄托在她接下来的一句话上。
“向南看起来更加保险,但如果选择这条路,飞行的后半程就几乎完全处于飓风的支配之下了,虽然燃油足够,但谁都不知道这场依然在极速膨胀的飓风还会再肆虐多久,又会在什么时刻毫不留情地摧毁整架飞机。而且在与地面失联的状况之下,我们同样也无法确定丰缘地区现在的天气。”
“所以要往北!”她抬高音量,下定了决心。
“以二十分钟为限,如果在这段时间内完全找不到可供穿越的无风区缝隙,就放弃这个航程,转南朝丰缘飞去。中途务必继续尝试和地面以及丰缘地区联络,能连上最好,连不上就按你们算好的航路飞行。”
“是!”
就像是扫清了心中的迷惘一般,两名飞行员迅速地回答道,立刻投入进自己的工作之中。
而随著机长的动作,脚下剧烈的晃动又一次传来,这次甚至已经称不上颠簸了,克莱整个人几乎被甩到了驾驶舱的另一边。
“又是湍流!飓风离我们更近了!”机长和副驾驶满头大汗地继续操作。
在驾驶室紧闭的铁门之后,传来了客舱里的尖叫与哭声。
克莱戴在耳边的通讯器里也传来了呼声,是下属们慌乱的报告声,有乘客被甩离座位撞伤了,餐车滑出去卡住了过道,还有几名乘客的宝可梦在精灵球里疯狂冲撞,几乎马上就要脱球而出————
“我马上就到。”
乘务长艰难地在失重感中站稳身体,稍微整理了一下制服,随后转身拉住驾驶舱门。
临行前,她看向机长和副驾驶“客舱那边我会妥善处理,航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两个男人都没有回答,他们已经把全部心力投进了眼前的冒险之中。
克莱猛地拉开舱门,客舱里的歇斯底里和哭闹呐喊顿时全部涌了进来,她面色不变地走了出去,重新把门关紧。
过道里的景象比她预想的更乱虽然下属们已经按照事先的指示,让乘客们系好了安全带、把行李架扣紧。
但持续不断的剧烈晃动还是让几件没固定牢的行李箱从架子上滑了下来,砸在过道里,其中一只箱子的锁扣崩开,衣物和洗漱用品散了一地。
有乘务员在颠簸中负伤了,正在同事的帮助下处理伤口。
一名西装男性看见克莱从舱门出现后立刻叫住了她,站起身来,大声地质问这架飞机是不是要掉下去了。
“先生,坐回去,系好安全带。”克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而权威,“飞机不会掉下去。我们正在绕飞一片天气区域,颠簸还会持续一段时间。请您配合。”
乘务长继续往后走,一面安抚乘客的情绪,一边点到为止地向下属们告知驾驶舱里现在的状况。
翻倒的餐车得到摆正,躁动的精灵在医疗室里用备用的“催眠粉”进行了安抚,受到擦伤的乘客也全部得到了治疗。
在经过一家三口那排座椅时,克莱看到那个抱著皮卡丘布偶的女孩正盖著毯子,把头靠向身旁的母亲那边。母亲已经醒了,一只手护著女孩的肩膀,另一只手紧紧抓著座椅扶手,父亲则在不断检查著三人的安全带。
颠簸似乎没有把女孩弄哭,她从皮卡丘布偶的黄色耳朵里露出半张脸,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著乘务长。
克莱朝她点了一下头,低声道:“没事的,只是一点意外状况,很快就会过去了。”
女孩没有点头,只是把手里的布偶又抱得更紧了一点。
紧接著,又一阵剧烈的颠簸袭来,只不过这次,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就连乘务长克莱,也找到了一个空著的座位,系紧了安全带。
按照之前几次的规律,这种颠簸大概会在持续数分钟之后稍微停止,然后再度袭来。
这是飓风外围的强对流与高空湍流叠加的产物,并不会因为机组成员的意志或者乘客们的祈祷而变化,犹如暴风本身的呼吸一般一而此刻,风暴的呼吸正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话,现在离二十分钟的时限还剩下多久?
正当克莱准备查看时间的时候“天哪,那是什么?”
前面的乘客里,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混乱如同滚的雪球一般越来越大。更多的惊呼出现,许多名乘客不顾乘务员的劝告,把头凑向了飞机两侧的舷窗。
然后,那些乘客的双眼随即睁大,甚至有人哭泣著发出哀嚎。
这样下去不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克莱再次接通舱内广播。
“各位乘客,我是乘务长克莱。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比刚才更剧烈,但飞机本身没有问题,机长正在操作。请大家留在座位上,系紧安全带,不要站起来,不要试图打开行李
架。如果有人受伤,请举手或者按呼叫铃,乘务员会尽快处理————”
就在乘务长克莱极力维持客舱内秩序的时候————
她戴在耳边的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驾驶室里绝望的声音。
“克莱,我们可能没有二十分钟了。”
“机长,这是什么意思————”
克莱的话还没问完,耳机里就响起了并非机长的副驾驶的声音“它转向了——它朝我们这边转过来了!高度、速度,全部对不上,这东西的移动方式根本不科学————”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莱乘务长,请听好。如果你身边有舷窗的话,就向外望一眼。”
机长像是在从自己的牙缝里挤出话来“现在前方的云层里有一个生物,体型极大,能看见它身上的绿色和紫色,还有翅膀它移动的速度和方向完全不符合任何气象现象。我们判断这就是引发飓风的某种核心,但不管它是什么,它正在朝我们的航路飞过来,我们的飞机已经引起了它的注意,如果不将之甩掉就凶多吉少了。我现在要做一个急转动作,幅度会很大,你让所有人
通讯突兀地中断了。
克莱一把按住耳机,等了两秒,没有回音。
而她没有再继续等第三秒。
“所有人都听好!”
她直接切进客舱广播,声音压过了已经响成一片的惊呼和哭喊“所有人系紧安全带,抓住身边能抓住的东西,把头低下去!乘务组,固定自己,然后就近固定乘客!现在!马上!”
她扔掉话筒,冲过过道,一把按住那个已经站起来想往舷窗看的年轻乘客的肩膀,把他摁回座位,顺手拉紧他的安全带。
犹如在验证著克莱的先见之明一般,颠簸在广播结束的瞬间就变了不再是上下左右的晃动,而是整个机身被一股力量斜著推了一把,所有人都往一侧歪了过去。在惯性作用下,行李架的扣板弹开了一条缝,有几个包滑出来砸在过道上。
克莱抓住座椅靠背稳住自己,抬头看见那一家三口—母亲整个人压在女孩身上护著她,父亲一只手抓著座椅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按著三人中间的安全带扣,那个黄色的玩偶更是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紧接著,机身猛地一沉。
所有人都从座位上微微浮起来,又被安全带紧紧地拉拽回去。客舱里再次响起一大片闷响和尖叫。
克莱在失重结束的瞬间重新站稳,立刻对著通讯器大喊:“驾驶舱,客舱情况可控,重复,客舱情况可控。你们那边怎么样?”
沉默。
寂静的通讯器里只有静电的沙沙声。
她正要再喊,客舱右侧的舷窗忽然被一道刺眼的光芒照亮了。
那绝不是闪电,而是一片带著绿紫色调的诡异光芒,它从窗外边扫过,就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紧贴著机身飞了过去。
靠窗的乘客几乎同时发出了尖叫。
克莱立刻冲到最近的一扇舷窗前,向外看去。
只见,在黎明前的黑夜之中,云层被什么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
在那道口子后面,她看到了它一只通体翠绿、形如巨鸟的生物,双翼展开的幅度几乎抵得上半个机身,尾部的云团像拖曳的披风。它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方式悬停在云层之间,鸟首一歪,转
向飞机的方向。
那双黄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却分明在寻找著什么。
克莱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按住了腰间勇士雄鹰的精灵球。
不,那绝不是自己或者勇士雄鹰可能匹敌的对象。
更何况,就算自己和勇士雄鹰跑出去和那个怪物战斗,对这艘航班的命运而言,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黑色的绝望,缓缓地流遍身体,让这位平素果断的调度经理浑身冰冷。
眼前是狼藉的机舱,惊慌的下属,尖叫的乘客,哭泣的少女。
无辜的他们,原本不必在这万米高空的绝境之中,经历如此不讲道理的命运。
她想起在飞云市的儿子,临行前劝阻自己的丈夫。
又是一阵摇晃,克莱摔倒在地上,手臂撕裂般地疼痛。她试图站起,双腿却一软。
与此同时,机舱顶端响起了某种东西攀附上的声音。
灯光再次开始闪烁。
明暗交替著,宛如死前的幻影。
此刻,克莱眼前能看到的,就只有那个从女孩怀里掉出来的破烂玩偶。
宛如预兆著她自己的命运。
赌输了——事实证明,她什么都无法拯救。
飞机与地面之间通讯中断,连把精灵球传输出去救下那些宝可梦的途径都已经不复存在。
什么嘛,为了自己的信念徒劳赴死,简直就像是那时跳楼的勇士雄鹰一样。
该是有什么样的宝可梦,就有什么样的训练家么?
灯光继续闪烁,乘务长的身后传来脚步声————
似乎有人弯腰捡起了她面前的玩偶,对方继续上前走了几步,把那个布偶放进了哭泣女孩的怀里。
原本哭著的少女,在看到对方的瞬间,似乎因为惊讶停止了哭声。
克莱这才注意到,那是一个戴著红白色鸭舌帽,看著有点沉默寡言的黑发年轻人。
他也是这趟从关都地区出发的航班里,唯一的一名申请了宝可梦专座的乘客。
那个人返回到自己面前,若无其事地询问该如何打开舱门。
他要干什么?
去打败飓风里的那个怪物吗?以区区人类和普通宝可梦的战力?
克莱这时几乎已经无法集中精神。
没有什么复杂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她的视线被年轻人肩头的那只生物完全吸引了过去。
这还真是,奇迹般的偶然啊————怪不得那个女孩会惊讶得停止哭泣。
“皮卡皮?”
在年轻人的肩头,那个黄色的宝可梦可爱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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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龙市的作战指挥室外,雨果打开自己的手机。
里面是碧蓝传来的一则简讯。
内容十分简洁,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似乎拍摄在一片雪地之中,只不过场景有些狼藉。一名浑身破破烂烂的少年正在和他的宝可梦搭档一起,咧著嘴,没心没肺地笑著朝镜头比出胜利手势。
在他们的身下,是一头昏厥著的巨大龙系宝可梦。
黑色的身躯有如倒插的山脊,装甲质感的龙鳞之上布满伤痕。即便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那头巨龙的身上依旧散逸著无数淡蓝色的电属性微光。
配文:【这是我们镇上最厉害的训练家。】
理想之人所站立的,正是梦想已然完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