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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艘正在飞往合众地区的夜间航班。
原本,按照合众联盟最新发布的航行通告的紧急要求,所有飞行区域经过合众东部的航班都应该立刻停航,以避免受到当地突发的飓风天气波及。
然而,既然这艘航班此刻正飞行在海拔高度超过12000米的天空之上,而且目标不是别的,正是与起飞地点相隔著一个大洋的合众地区飞云市那么自然明,情况发生了某些不如人意的变故。
“这家公司真是疯了,什么钱都敢挣。”
结束完客舱的巡查之后,临时担任乘务员的克莱女士满脸愁容地在无人的舱门区域整理心情。
克莱原本是这家合众飞云航空公司的调度经理,她现在之所以站在这里,一切的原因,都是那些最近由于业绩下滑而急了昏头的管理层为了赚钱,钻了一条技术性的空子————
要知道,越是在停航期间,航空公司的机票就越是千金难求。
当然了,这么一点利润,跟飞机本身的价值,以及万一出现意外,公司将直接面临的经济赔付和未来数年将会暴涨的保险金相比,简直就像是谷仓里的一根稻草一样微不足道。
但是,意外也不是次次都会发生的。
尤其是当那些利令智昏的公司高层得知了某个道消息,听合众地区的飓风已经有所缓解之后,他们那从名牌大学顶级专业毕业的脑子几乎是立刻就想出来了一个歪主意将原本启航条件严苛的“定期客运航班”,登记成了规则更加变通的“客货混装调机航班”,并在申报文件上把原本的乘客全部列为所谓的“随行货运押运人员”,从而绕开了客运航班的停飞条款。
作为空运调度部的部门经理,克莱本人原本并不需要出现在这架航班之上。
但由于在午餐时,她从担任控制中心副总监的丈夫那里偶然探听到了一点风声,比伴侣更加谨慎的克莱对公司的异动产生了怀疑,于是主动跑到签发室调查相关的登记文件,最终验证了那个危险的猜测。
而既然情知如此,她就绝对无法袖手旁观。
从克莱在学生时代挑战空中对战锦标赛时起,她就像自己的搭档勇士雄鹰一样,展露出了一种绝不会在自己的信念面前低头的顽强意志。
哪怕毕业、工作,乃至于结婚生子之后,她的这种个性也依然没有改变。
因此,在和公司据理力争地抗议无果之后,克莱女士不顾丈夫的劝阻,主动申请担任了这趟“客货混装调机航班”的乘务长一这正是克莱在公司升任经理前曾经担任过的职务。
既然航空公司已经铁了心,要用人命和宝可梦的性命在和天气打赌,那么克莱至少想帮上一点忙,以避免这趟航班由一群毫不知情的年轻机组执飞这种噩梦般的情况。
而如果事情真的出现了万一,克莱这个合众地区曾经的顶级空中对战训练家,至少还认得清仪表、听得懂管制、分得清备降场和温控读数。可以凭借公司调度经理的身份对管控中心和驾驶舱进行施压,监督他们采取更加谨慎的行动。
在最坏的情况下,她还能在驾驶舱失能时坐进那个座位,用多年空中对战练出的直觉和技术,把飞机维持到有人接手或安全地为止毕竟飓风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她改变不了公司赌这一把的决定,但至少能在赌输的时候,让机上的人和宝可梦多一分活著地的可能。
她所考取的固定翼驾驶执照,就是为了这一刻而准备的。
想到这里,这位乘务长下意识地捏紧了携带在腰间、装著勇士雄鹰的那枚精灵球。
“克莱乘务长。”一名乘务员下属忽然快步走了过来。
“是一件事。”
还未等克莱开口询问,这名在到来之前原本也是乘务长的空乘姐主动向这个空降的上司汇报导“有几名乘客携带的宝可梦在精灵球里出现了躁动反应,应该为它们开放客机里的医
疗室吗?”
“首先按照公司的法,我们这艘航班现在是一架货机。”
克莱先是自嘲似地开了个玩笑,然后正经地道“应该开放,而且要让机舱前后的两间医疗室同时启用。现在飞机行程还没过一半,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务必尽快用医疗手段为那些宝可梦消除不安,如果还是有难受反应的话,就劝乘客用飞机里的宝可梦传输装置把那些精灵先传送走。”
“是。”
下属立刻点头,不过在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地凑到克莱身边。
“乘务长,这趟航程————真的可以确保安全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压低到几乎听不清的程度“在表现出焦躁的宝可梦里,有两只是拥有“危险预知”特性的泥泥鳅和结草贵妇。
它们明明分别是不同乘客的持有精灵,却同时开始了紧张————我听合众那边的飓风预警还没有彻底解除。”
“别担心这个,只不过是概率上的偶然罢了。”
事到如今,反而是克莱安慰起对方来。毕竟已经登上了飞机,徒然地散播焦虑只会让对方更加手足无措,反而变得在关键时刻派不上用场。
而且从科学上来,宝可梦的特性感知也称不上多么靠谱,否则各地的那些天气研究所,岂不是能百分之百地预测未来的自然灾害了?
“我们才刚刚出发,离合众隔著半个大海,就算远处真的有什么飓风,也不可能在这种距离下引发“危险预知”。多半还是其他乘客携带的什么宝可梦让它们产生了恐惧,这在飞机上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合众的飓风————”下属看起来还是心存疑虑。
“随时警惕著最坏情况的发生,是航空业者必要且必需的素质。但警惕不等于恐慌,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一件件地做到最好。”
克莱把手搭在下属的肩膀上“更何况,我们的目的地是合众飞云市,而它所在合众南部的飓风确实已经完全消散,至少在这一点上,公司高层提供情报是准确无误的。而且我事前也已经确认过了,航班在起飞之前补满了油,因此就算到了临近合众的时候天气出现变故,我们也大可以避开飓风,改变航线去找其他安全的机场,根本不需要在危险的天气之中迫降。”
事实上,这箱多加的燃油正是克莱在没有撕破脸的条件之下,和航空公司据理力争之后的最大成果。
由于最大著陆重量的存在,满油起飞意味著飞机在抵达合众时,总重量仍可能超过允许著陆的上限,无法直接地,这时候需要启动放油装置或是在空中继续盘旋将多余的燃油消耗掉,而这些全都是要算进成本的但反过来,这也意味著飞机在远离合众的航
路上拥有更充裕的续航余量,足以绕过飓风影响区,飞往更远的备降场。
下属听完克莱的解释后,安心地离开了。克莱自己也同样松了口气。
这个理由可以服得了别人,却糊弄不了克莱自己无论准备多少重、多么完备的保险措施,最佳的避险手段依然是阻止这架飞机的起飞。原本只需要向当地的联盟揭露公司的手段就能做到这一点,而克莱却因为各种各样的顾虑没能做到。
“等这次航行结束后,一定要提出离职。”
如果合众地区的大制作人斗子在这里,肯定会吐槽在飞机上这种话不吉利,但此时此刻,克莱只是暗暗地下定了决心。
公司变成现在这个德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在几次和吹寄航空的竞争中接连失利之后,不仅员工们的加班普遍性地越来越多,高层划定的业务重心也越来越偏离合众本土。
因此,她和丈夫一直在筹划一个脱离公司、自立门户的计划,希望著依靠两人这么多年积累的经验和人脉,在合众地区成立一家型的航空服务公司。起步阶段固然会更辛苦一些,但凭本事挣来的报酬,总好过陪著合众飞云航空这艘迟早要沉的大船一起往下沉。
也正是为了这个计划,克莱不得不在离职前和公司虚与委蛇,无法做出向外界告密这种可能严重影响自己在航空业界信誉的行为————哪怕自己原本的目的是为了避免事故,此刻也只能把这份不认同压在心底,用“乘务长”的身份把这趟航班安安稳稳地飞完。
而等到一切走上正轨,她不定还能比现在有更多时间和住在飞云市的儿子团聚————
正想到这里,克莱忽然感到脚底下传来一阵摇晃。
飞机明明已经到达了平流层,是飞越山脉时引发的乱流吗?不,考虑到现在航班正在穿越大洋,遇上强风带引发的晴空湍流可能性更高一些。
由于颠簸很快就平息了,乘务长这时完全没有任何不祥的预感。她只是平静地穿过客舱,一边观察著乘客们的状况,一边朝著下属们聚集的工作待命区走去。
由于是夜间航班,乘客们大多都已经睡著了。
克莱只看到几排座椅靠背上歪著的脑袋,有几名像是赶著回合众谈生意的商人在低声耳语著什么,但随著舱里睡觉的人越来越多,也逐渐收敛了交谈。
这时还没睡的大多是能熬夜的年轻人,他们戴著耳机,用飞行模式的手机看电影或者玩著游戏。
经济舱的最前排坐著一家三口,两名父母已经睡熟了,中间是个还没有睡著的年幼女孩,她包裹在毯子里,手里抱著一只因为被长期疼爱而变得有点破破烂烂的宝可梦玩偶,正呆呆地望著从过道经过的自己。
那个黄色的布偶应该是关都地区的皮卡丘吧————抵达待命区前,克莱忽然想到。
听还有其他地区的幽灵系精灵会为了摆脱寂寞,而把路边捡来的布料画上皮卡丘的笑脸披在身上。不过这个用破布组成的“画皮”十分脆弱,据只要轻轻一碰,脖子就会折断,而那种宝可梦则会怨恨地追杀那个戳穿它伪装的家伙,哪怕牺牲自己也要把对方打
倒。
那种幽灵系精灵也好,自己的勇士雄鹰也好————宝可梦的习性还真是千奇百怪。
克莱仔细地看了眼孩子怀中的皮卡丘布偶,看起来是好好地用棉花填充紧实的,并不是那种都市怪谈里的生物,她这才放心地离开了客舱。
倒不是乘务长害怕鬼故事什么的,只是航班规定如果没有额外购票的话,飞机上的宝可梦必须要安置在精灵球里,以减少不必要的载重。
当然了,因为这里是一票难求的紧急航班,票价如高层所愿地贵得吓人,就算进行全舱统计,应该也不会有几个把宝可梦外带的个例。
胡思乱想之间,克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下属们。
夜间最后一项分发毛毯的工作已经结束,客舱巡视和安全检查也早就逐一确认完毕,接下来就等她这个乘务长分配轮值组了。而即便是这件事,众人也早就在飞机起飞前做好了规划,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就是两班倒嘛,此刻的乘务长只不过是重申一遍,走一个形式上的过场。
“好了,各位,现在按起飞前确定好的方案轮值。”克莱逐一点出这些刚记住的下属的名字,“如果出现问题务必通知我,我后半程会短休一段,但随时能起来————”
脚底下忽然再次传来震动。
而且和上回不同,这次的颠簸随著时间推移越来越大,而且完全没有休止的迹象。
“轮值暂时取消。不要惊慌。”
看著有点骚动的乘务员们,克莱一边扶住待命区的隔板,一边冷静地道。
“各组注意,待命区先确认自己的安全带。能站稳的,按区域查看一下乘客的情况,重点看有没有人离座、有没有人需要帮助,站不稳的就先待在原地,等这阵过去再。”
连接客舱的门打开,下属们纷纷按照命令行动起来,没有出现骚乱,这是不错的迹象但真正的问题是,现在飞机外正在发生什么?
在外面的客舱里,似乎有乘客被晃醒过来了,喧哗声和颠簸一起逐渐大了起来。
刚刚看到的女孩没有发出哭声,却紧紧抱著怀中的皮卡丘玩偶,双眼大大地瞪向待命区这里,这副样子倒是让克莱有点想起自己的儿子。
她朝女孩点了点头,站稳身体,按下待命区里客舱广播的按钮,刻意用例行公事般的平静语气发出公告“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正在经历一段气流颠簸,请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洗手间暂停使用,我们很快会恢复平稳。”
然而话刚完,机舱里的灯就闪了一下,这自然更加剧了恐慌。
也正在同时,克莱的对讲机里传来了驾驶舱的声音,机长的语气和平时似平有点不太一样:“乘务长,请到驾驶舱来一趟。”
直到这时,乘务长心中那抹不祥的预感才终于浮上心头。
克莱拉开驾驶舱门时,副驾驶正一手按著耳机,另一只手在中央控制台上飞快地拨著开关,机长则盯著气象雷达屏幕,眉头拧成一条线。
“乘务长,关门。”这名在公司里也算是经验丰富的机长头也不回地道。
趁著摇晃稍微平息了一点,克莱把门带紧,走到两个座椅之间搭住扶手:“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机长沉默片刻,随即长叹一口气“我们正在试图改变航道。由于飓风的影响,在原定的航路的前方,现在有一片发展很快的云系,几乎不可能绕过去一而且那团云系正在变得越来越多。克莱女士,你向公司提出的警告是完全正确的。”
他从忙碌的飞行操控中抽出一只手指向雷达屏幕。
那上面原本偏北的一片绿色回波,此刻已经变成一大团向南北两侧铺开的黄红色块,边缘甚至还在往南方扩张。
“合众北部的飓风烈度降低了,但是波及范围重新覆盖了南方,而且还在朝著海上转克莱注视著雷达,声音有点颤抖。
“但这不可能吧,明明我们起飞前那场飓风还正在朝著西边的陆地方向前进,就算是飓风转向,也应该是在合众地区的上空缓缓顺时针或逆时针旋转,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直接掉头,以这种速度直接朝我们这边冲来吧?”
简直就像是整片天气系统被什么东西推著平移了一般。
是不是仪器出故障了————她看懂了气象图表代表的含义,但从来没见过发展成这般异常态势的飓风。
“我们也想这么认为,但飓风的影响已经切实传到我们面前的空域了,要不是现在是晚上,几乎用肉眼就能眼睁睁看出来。”机长摇了摇头,“你还不明白吗?现在不是能不能避开这场飓风的问题,它已经到我们面前了,刚才发生的那阵颠簸就是证据。”
“这更不可能了,我们离合众至少还有三分之一的航程!减去飓风影响的半径范围,那个飓风中心移动的速度岂不是比我们的飞机还快?”
反驳的话语几乎瞬间从克莱口中脱口而出,越是拥有航空和气象学知识的人,就越会觉得眼下发生的这一幕不可思议。
然而当她看向两名驾驶员,却完全没能从这两个男人的眼神和表情里找到任何玩笑的意味。
这是自然的,如果机长和副驾驶敢在飞行的飞机上和任何人开这种玩笑,哪怕是现在这幅样子的飞云航空,也会在下飞机的瞬间把他们解雇。
而也就像呼应著机长的法,又一波湍流让机身摇晃起来—若非飓风来袭,根本不可能有自然现象能把风刮到一万多米高的平流层之上。
雷达里飞机的航线已经开始变化,但是风,更多风,更加湍急的风,正在朝著这架试图飞越大洋的伪装成客货两用机的客机涌来。
那个狰狞的红斑,正在缓缓地放弃对合众大陆的蚕食,转而将它邪恶的视线投向渺无人烟的东侧大海—正是飞机所处的方向。
克莱深吸一口气:“地面那边的状况呢?”
“虽然原本就一直有杂音,但刚才那次颠簸之后,就完全断联了。”
一直在控制台上操作的那名副驾驶摘下耳机,露出绝望的表情“考虑到刚才那次灯光瞬断,应该是电路系统出现了某种故障,我怀疑这依然是那个诡异的飓风所造成的影响。”
“最近的备降机场呢?”明明心里已经隐约知道了答案,克莱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克莱女士,我们的航行才刚刚过半,正处在大海的中间,根本就找不到可以立刻降的机场。现在能不能活著穿过这场风暴,几乎只能纯看运气了。”
机长此时已经完全是一副认命的表情“我已经第一时间改变了航向,实在不行甚至可以飞往丰缘地区,以避免一头扎进状
况更加恶劣的飓风中心。但不管选择什么方向,都不能改变飞机现在正处在飓风影响范围之内的这个现实。”
“那如果直接掉头呢?”克莱不死心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然而机长依旧摇头:“来不及了,这个飓风扩张的速度甚至比飞机的最高时速还快。
克莱女士,我们之所以喊你来这里,除了为您事先的警告表达如今已经无济于事的感谢之外,也是希望你能帮我们做出最后一个决定。”
看著面前的机长,不知为何,乘务长想起了半年前自己在巷子里看到重伤勇士雄鹰的那一幕。
“什么决定?”
机长转过头,看了副驾驶一眼,副驾驶也点了点头,像是早就商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