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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骨灯远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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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绕过恶人谷,继续西行。第二十天的黄昏,队伍在一座雪山脚下的破庙里,歇了脚。

破庙没有门,风从四面的墙缝里灌进来。众人拢了堆火,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程灵素坐在火边,从马鞍上解下一只药囊。药囊很旧,皮子磨得发亮,像是用了很多年。

“这是我师父的药囊。”程灵素说,“他走的那年,把这药囊留给我。他说,灵素,这药囊里,是师父一辈子攒的方子。你拿着,别让它们烂在药柜里。”她顿了顿,“我师父走的时候,我以为他死了。我亲手把他葬了。后来我挖开坟,坟是空的。坟里只有一封信——灵素,师父去昆仑了。别找我。找到我的那天,你就长大了。”

“你找到你师父,你就长大了?”薛冰问。

“我今年,二十五了。”程灵素说,“我师父走的那年,我才十岁。十五年了。”她看着火光,“这十五年,我一直在想,我什么时候,才算长大了。”她笑了笑,“后来我想明白了——长大,不是年纪。是有一天,你能替别人做决定,也能替自己扛决定。我师父在骨灯洞等了十五年,等我长大。我要是还长不大,他就白等了。”

“你师父等你,是为了毁母咒。”夜摩说。

“为了毁母咒,也为了看看我。”程灵素说,“他是我师父,他这辈子,就我这么一个徒弟。他要看看,他教的这个徒弟,长大了没有。”

火堆噼啪地响。雪山在庙外,黑压压地立着。程灵素把药囊抱在怀里,像抱着她师父的体温。

“程姑娘。”石破天忽然开口,“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灵素想了想,说:“我师父是个怪人。他给人看病,从不收钱。可他不收钱,病人就欠他的。他收的不是钱,是病人欠他的这个人情。他说,人情这东西,比药还灵——病人欠了你人情,他就不敢再糟蹋自己的身子。”

“那他不收钱,怎么活?”郭大路问。

“他种药。”程灵素说,“他在山上种了一辈子药。他种的药,卖了钱,再买药给人。”她顿了顿,“他这一辈子,就干了一件事——种药,买药,救人。救到最后,把自己救进了骨灯洞。”

“他为什么进骨灯洞?”陆小凤问。

“他查到母咒在魔典里。”程灵素说,“他说,母咒这种东西,是天下最大的病。他要治这个病。治病的药,在魔典里。”她看着夜摩,“他不知道,真魔典早就被你藏起来了。他在洞里,找了一辈子,没找到。可他没出来——他怕他一出来,魔典就被别人找到了。”

“他怕的不是魔典被找到。”夜摩说,“他怕的是母咒醒。母咒醒了,天下就病了。他治了一辈子病,不能让天下得病。”

“我师父,就是这么个人。”程灵素说,“他认准了的事,摔了琴,也会重新学。”

“程姑娘,进了洞,开夹层的手,我来。”小昭忽然说。她从怀里摸出那两截断了的雄钥,在火光里拼了拼,“雄钥断了,镜钥废了。可我师父教我的,从来不是钥匙——是机关的手艺。钥匙会断,手艺不会。镜钥开不了的门,我用两只手,开给你看。”

“你师父教你的机关手艺,是用在镜子上的?”薛冰问。

“用在一切有锁的地方。”小昭说,“我师父说,天下的锁,分两种:一种是锁门的,一种是锁心的。锁门的锁,铁丝能开;锁心的锁,只有人自己能开。”她看着薛冰,“薛姐姐,进洞那天,你开门,我开锁。咱们两个,把母咒那把锁,一起开了。”

薛冰看着她,忽然笑了:“好。你开锁,我开门。咱们两个,把母咒那把锁,一起开了。”

火堆的光,照着她师父的药囊。药囊上的铜扣,在火光里,一闪一闪,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夜里,风停了。破庙外,忽然传来一声琴音。琴音极轻,像一根丝线,从雪地里飘进来,绕了一圈,又散了。沈无弦霍然坐起来,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这琴……是收尸人的琴。”

“收尸人?”陆小凤也醒了,“他来了?”

“他一直在。”沈无弦说,“他跟着咱们,走了二十天。他的琴,我认得——琴尾那道刻痕,是紫衣门的记认。”他顿了顿,“他跟着咱们,不是跟着镜子。他跟着的,是母咒。母咒要醒了,他要收的账,也快到了。”

众人沉默。雪夜里,那声琴音,再也没有响起。可每个人都知道——收尸人,就在前面,等着。

天一亮,众人就在破庙里忙开了。

程灵素把连夜配好的药丸,一人三颗,分到每个人手里:“雪山风寒,进洞阴冷。这三颗药,一颗防寒,一颗防瘴,一颗保命。进洞之前,都吃一颗。”她顿了顿,“最后一颗,是留给最坏的那一天用的。谁都不许提前吃。”

郭大路把药丸收好,又从行囊里掏出最后一只油纸包,摊开——是九个烧饼。他数了三遍,说:“一人一个,乔大哥守洞口,给他两个。”他分了分,忽然一拍脑袋,“不对,少一个。小昭,你那份呢?”小昭笑着摇头:“我不吃烧饼。我吃你们剩的。”郭大路板起脸:“不行。进雪山,肚子里得有食。你不吃,我背着。”说着,硬把烧饼塞进她手里。

石破天已经在雪地里扎了一夜的站桩。天亮时,他收功,活动了一下手脚,呵出的白气在晨光里散开。他走到破庙门口,望着远处的昆仑,忽然说:“我娘说,进山前,先跟山打声招呼。”他对着雪山,郑重地抱了抱拳,“山,我们来了。”

薛冰把母亲留下的剑,细细擦了一遍。剑身映着晨光,像一泓秋水。她把剑收回鞘中,又把那两片镜贴身放好,轻声说:“娘,你守了一辈子的镜,我带着它,进山了。”

小昭蹲在庙门口,把断钥、铁丝、铜钩一件一件排开,又一件一件收好。她拍了拍手:“机关这行当,三样家伙,一样不能少。钥匙会断,手艺不会。”

陆小凤站在庙前,望着那盏骨灯,忽然说:“出发。”众人应声上马。马蹄踏着新雪,朝昆仑山脊行去。风雪迎面扑来,没有人回头。

第二十一天,雪山出现在视野里。

昆仑山,横在天边,像一条银白的巨龙。山巅之上,有一座孤零零的石窟,石窟的洞口,挂着一盏灯——骨灯。灯是长明的,风刮不灭,雪埋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