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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的最后一盏灯,挂在冰人馆的门楣上。灯下,薛冰手里那两片镜,忽然微微发烫。
“镜子热了。”薛冰说。
她把两片镜合在掌心——镜背的紫莲,在灯下,缓缓地亮起来。莲心处,浮现出一行小字,字迹血红:“母咒将醒,持镜人亡。”
“母咒在醒。”夜摩看着那行字,“老祖宗在催。”他顿了顿,“他等不及了。咱们,也得快了。”
“快。”陆小凤说,“明天就走。”
“明天?”郭大路一愣,“汤圆还没吃完呢!”
“汤圆留着,回来吃。”陆小凤说,“回来的时候,让苏樱给你煮三锅。”
“三锅不够。”郭大路说,“至少五锅。”
“行,五锅。”陆小凤笑了,“五锅汤圆,一个都不能少。”
元宵后三日,众人启程。
队伍出了洛阳南门,官道上的雪,被早行的人踩成泥泞。陆小凤骑马走在最前,薛冰、夜摩并肩其后,石破天、程灵素、楚留香、郭大路、小昭,一个接一个。花满楼站在城门口,怀里抱着那面洛阳库里的镜子——长生方片:“镜子,我替你们看着。人,你们给我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花大哥,家里交给你了。”陆小凤说。
“放心吧。”花满楼说,“洛阳的桃花,明年开的时候,我替你们看着。”
“桃花看好了。”陆小凤说,“明年开春,我们回来,一起看。”
乔峰、小鱼儿、阿朱、白苹、苏樱,都站在城门口送行。小鱼儿说:“恶人谷的事,我回去料理。料理完了,我就去昆仑找你们。”阿朱说不出话,她比了个手势:保重。
“保重。”薛冰说,“阿朱,等你嗓子好了,咱们在昆仑,一起唱支曲儿。”
阿朱笑了,她比了个手势:好。
队伍走出城门,郭大路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洛阳,等我回来。马舵主,等我回来,给你烧一炷香。”他顿了顿,“五锅汤圆,我也给你留一碗。”
“留一碗。”陆小凤说,“汤圆留一碗,人留一个位置。”
队伍继续向前。走出三里,官道边的一个茶摊,陆小凤勒住了马。茶摊边上,拴着一头驴——驴背上驮着两只货筐,筐上的绳结,打得又粗又笨。
“这驴……”陆小凤盯着那绳结,忽然说,“这绳结,我见过。”
“见过?”郭大路问。
“王二。”陆小凤说,“镜奴王二。他系货筐的绳结,从来都是这个打法——又粗又笨,像他这个人。”他问茶摊老板,“这驴的主人呢?”
“往西去了。”茶摊老板说,“三天前过的。是个瘦汉子,不爱说话,赶着一头驴,驮着两只筐,说要去昆仑。”他顿了顿,“我说,昆仑远着呢,你这一头驴,驮得动吗?他说,驮得动。他说他这半辈子,就驮这一趟货。”
“驮这一趟货。”陆小凤重复道,“王二,驮着货,去昆仑。他给谁驮货?”
“给老祖宗。”夜摩说,“王二是镜奴,也是老祖宗的线。他驮的货,不是货物——是消息。”他顿了顿,“老祖宗的消息,从来不靠飞鸽传书。他靠的是王二这样的哑巴驴——没人注意,没人盘问,一趟一趟,把消息驮遍天下。”
“王二给老祖宗送消息……”薛冰说,“他送的什么消息?”
“送我们的消息。”夜摩说,“咱们在洛阳的一举一动,老祖宗都通过王二知道。”他顿了顿,“所以他催母咒——他知道,咱们要去昆仑了。”
“他知道咱们要去,还让母咒提前醒?”郭大路问。
“他怕的不是咱们去。”夜摩说,“他怕的是咱们不去。母咒提前醒,是逼咱们快——快,就容易出错。”他顿了顿,“老祖宗这个人,从来不抢,他等。他等的就是咱们出错的那一瞬。”
“那咱们偏不犯错。”陆小凤说,“他等,咱们就快。看谁先到骨灯洞。”
队伍继续西行。第七天,路过一座破庙。破庙的墙根下,坐着一个老头,背着一只长条形的布包,像是琴。他看见队伍,站起来,让到路边,低着头。
“那老头……”薛冰回头看了一眼,“他背的,像是一把琴。”
“像。”夜摩说。
队伍过去之后,沈无弦——他留在洛阳,没有随行——却不知什么时候,跟到了这里。他站在官道上,看着那老头的背影,忽然说:“那老头背的琴,是我的琴。”
“无弦先生?”陆小凤勒马回头,“你不是留在洛阳吗?”
“我放心不下。”沈无弦说,“我这把老骨头,别的不会,就会认琴。那老头背的琴,琴尾有我当年刻的一道痕——那是我师门传琴的记号。”他顿了顿,“我的琴,二十年前被盗。盗琴的人,是收尸人。那老头——就是收尸人。”
“收尸人?”薛冰心头一凛,“他跟着我们?”
“他在前面等你们。”沈无弦说,“收尸人,是替死人收账的人。你们要去骨灯洞,他就在骨灯洞外面,等你们。”他顿了顿,“他背的不是琴,是账。琴声一响,欠账的,都跑不了。”
“紫衣门的账?”薛冰问。
“紫衣门的账,还有——”沈无弦看着雪山的方向,“母咒的账。收尸人,替母咒收账。母咒醒了,他要收的第一笔账,就是持镜人的。”
“持镜人亡。”薛冰重复道,“母咒将醒,持镜人亡。”
“冰儿。”沈无弦看着她,“你娘守了一辈子镜,没开过镜。她不是怕开镜,她是怕开了镜,护不住你。”他顿了顿,“你要去开镜,我不拦你。可你得记住——收尸人在前面等你,老祖宗在骨灯洞等你,母咒在镜子里等你。这三关,一关比一关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