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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廉看着两人的神情,心中已然验证了猜测。他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震惊,也多了几分兴趣。
“有意思,”他喃喃道,“地仙之灾,居然会出现十二楼风。这倒是我活了无数万年,头一回听说。”
他看着张钰,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惋惜。
“不过,如果真的是十二楼风,那我只能告诉你——等死吧。”
张钰神色一变。
“前辈,晚辈自认为还有几分手段。不瞒前辈说,晚辈的第一灾,同样非比寻常,晚辈如今安然无恙,便是明证。晚辈此番前来,正是因为知道第二灾非同小可,才向前辈请教。”
飞廉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地仙第一灾,非比寻常?他虽不知张钰渡的究竟是什么灾,但看张钰此刻的气息,确实根基稳固,丝毫没有灾劫留下的暗伤。这倒让他对张钰高看了几分。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不过,不管你第一灾是怎么过的,如果第二灾真的是十二楼风,你绝无生还可能。”
张钰面色凝重,显然不信。
飞廉也不多言。他张口,吐出一缕气流。那气流在虚空中凝聚成一缕细细的风丝,环绕在他周身。
那风丝呈青白之色,晶莹剔透,没有任何声响,只是静静飘动着。可它飘动的时候,张钰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我的本命之风,名曰‘飞廉司天风’,”飞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傲然,“可以归为十二楼风之列。”
他看向张钰,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怜悯。
“你如果能挡住它,才有一丝度过风劫的希望。而且,这是我孕育的本命之风,与天地造化显化的真正十二楼风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他顿了顿,那道青白色的风丝从他身上飘出,缓缓向张钰飞去。
“你可以试试。”
张钰盯着那缕风,七巧玲珑心疯狂示警。他心中明白,即便他手段尽出——祖龙之体、凤凰天衣、五行华盖、虚怀若谷——面对这缕风,也绝无生还可能。一旦被它吹中,他必定陨落。
不是他不够强,而是十二楼风的本质太高了。高到超出了他目前能够抵御的范畴。正如朱陵度命火一样,不是靠修为和神通就能硬扛的。
最终,他叹了口气。
“前辈,不必试了。”
“晚辈心中有数了。”
飞廉微微点头,那道风丝无声无息地消散于虚空之中。他看着张钰,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复杂。
“还算有自知之明。”
张钰沉默了片刻,拱手道:“既然前辈无能为力,那便算是晚辈打扰了。告辞。”
他转身欲走。
白泽却忽然开口。
“好了,飞廉。我还不了解你?有什么法子,快说吧。”
张钰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飞廉。
飞廉冷哼一声,瞪了白泽一眼,似是不满被揭穿。可终究没有反驳。
“法子?我确实没有什么法子。”
他看着张钰,话锋一转。
“不过,也并非死结。”
张钰心中一紧,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飞廉缓缓道:“我虽然如今有风神之名,但十二楼风,我确实无能为力。如果说这天地间还有谁能解决此等灾劫,那只有一人。”
“谁?”张钰连忙问道。
“天吴。”
这两个字一出,张钰只觉一阵恍惚,随即便想起了这个名字是谁。天吴。上古十二祖巫之一,风之祖巫。巫族与妖族上古大战,十二祖巫几乎尽数陨落,天吴便是其中之一。
张钰面露不可思议之色,脱口而出:“天吴……还活着吗?”
飞廉脸上闪过一丝愤恨之情,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有回忆,有不甘,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自然是死了。上古巫妖之战时,陨落在麒麟一族手中。”
他顿了一顿,声音之中带着几分不情愿。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风之一道上,他确实比我强。”
白泽适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揭老底的意思。
“仅仅是比你强吗?上古之时,因为风神之名,天吴追杀你三千年,想要夺取你的本源,补全自身。若不是我暗中救你,你早就死在他手中了。那三千年的狼狈,你都忘了?”
飞廉面色一黑,狠狠地瞪了白泽一眼,却也没有反驳。
张钰见二人斗嘴,心中却念头飞转。天吴既死,如何还能帮他?他忽然想起了当日在秦国,那共工虽已陨落无尽岁月,其本源却依旧存于世间,被巫族后人传承。祖巫之陨,形灭而神不散,本源不消。莫非天吴也是如此?
他心中有了几分猜测,连忙开口道:“既然天吴已死,如何还能帮我?莫非……他的本源还在?”
飞廉看了他一眼,目光之中多了几分赞许。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不错,天吴虽然陨落,其本源确实还在世间留存。”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冷了下来。
“但你也别妄想了。他的本源,早就被人所得了。”
张钰刚要问是谁,白泽已经适时开口。
“儒门先师。”
四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张钰心头。
儒门先师。
这个名字,张钰自然是听过的。不止听过,而是如雷贯耳。
在张钰于渊海之上连渡九劫、震动天下之前,天地间公认的天赋最强者,便是儒门先师。他曾在渡人仙之劫时,一次度过七重天劫,是世间之最,还在如来佛祖和玄都大法师之上。这个记录直到张钰的出现才被打破。
可儒门先师让世人惊叹的,不仅是他的天赋,更是他的实力和手段。
天地之间,除去三清道统、禅宗二圣、龙凤麒麟三族——凡有超脱者坐镇、万劫不磨、俯瞰苍生的势力之外,若论谁家势力独步天下、稳居魁首,那便非儒门莫属。
儒门创建于革天之战之后,真正兴盛起来不过万余年。在天地各大势力之中,儒门算是后起之秀。可就是这个后起之秀,在短短万余年间,便培养出了七十二位地仙、三千位人仙。这个数字,比如今的截教还要强大。
好在,儒门修行之人不太擅长争斗,这才让各方势力少了几分忌惮。可儒门先师本人,却是一等一的强者。当世天仙之中的最强者,儒门先师当在前十之列。
而儒门先师的修行之路,更是一部传奇。
他本是赤县神州一个贫困子弟,父母早亡,家徒四壁。机缘巧合之下,他得到了一件天地灵物,便以此物铸就灵根,踏入了修行之路。可那件天地灵物,并非五行之属,而是风属性的灵物。
那时的儒门先师,尚不知修行之事,自然也不知道“五行根基才是世间正统”的道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人告诉他应该选择什么。他只能抓住那仅有的一线机缘,以此风灵根踏上了修行之路。
等到他踏入修行之门,才知道为时已晚。
风灵根,不在五行之中,天地间各大仙门收徒,首要条件便是五行根基,风雷等灵根,往往被拒之门外。
儒门先师被各大仙门拒之门外,只能在散修之中厮混。好在他毕竟踏入了修行之门,凭借那风灵根,在大周仙朝谋得了一官半职,有了些许气运加持。
可气运加持,改不了灵根的局限。他修行了数百年,也不过是紫府八品之境。按常理而言,他的道途到此便该终结了。紫府八品,便是他的极限,再往前,便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可事情到此,才发生了真正的转折。
那一年,太清道君成道纪念之日,太清一脉首阳山广开山门,以先天至宝太极图为天下修士讲道。不论出身,不论门派,不论修为,皆可前往听道。
儒门先师趁此机会,跋涉万里,来到了首阳山。
太极图悬挂于首阳山巅,黑白二气流转,阴阳二鱼盘旋。太清道君的声音从图中传出,如同天籁之音,又如大道之鸣,字字珠玑,句句玄妙。
儒门先师听道之时,心有所悟。他不修阴阳,不修五行,却从太极图中领悟出了另一条路——四象轮转之道。
地、火、水、风,四者轮转,自成循环。以风为引,以火为继,以水为承,以地为归。四者相生相克,循环不息,便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阴阳”。
他的风灵根,在此道中非但不是短板,反而是得天独厚的根基。
那一日,太极图感应到了他的悟道,黑白二气骤然亮起,一道灵光从图中射出,将他笼罩其中。他在太极图之中参悟了不知多久,当他从图中走出之时,已是仙人之身。
以风灵根成就人仙,这在当时是闻所未闻之事。
而他的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数千年后,开创儒门,弟子遍天下。万余年后,正位天仙,威震寰宇。
他的经历,用传奇二字都难以描述。
张钰想起这些,面色愈发凝重。
飞廉看出他的神情,开口打破沉默。
“不用怀疑。当日天吴陨落之后,我也想取他的本源,补全自身。可惜我找遍天地,也没有寻到。等再次感应到天吴本源的气息,便是在儒门先师身上了。”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不甘,也带着几分感慨。
“那时的儒门先师,已是天仙之尊。我几番与他交手,虽然当时我还能略占上风,却也奈何不了他。后来……后来我便不是他的对手了。天吴本源,也不做多想了。”
张钰沉默了片刻,道:“这么说来,儒门先师可以帮我?”
飞廉点了点头。
“正是。儒门先师在风灵之道上的造诣,说强过我也不尽然,但他走的路与我不同。他的四象轮转,便是以风灵之道强行推动地、火、水三者,完成循环。由此可见他在风灵之道上的感悟之深。”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更关键的是,他得到天吴本源之后,以此为基础,独创了一门神通。此神通可以助人稳定体内灵力,稳固根基。不论修的是阴阳、五行,还是四象,此神通皆可助其修行。”
他看着张钰,一字一句。
“儒门之所以能在这万余年间迅速壮大,靠的便是此法。”
张钰心中一动。
“敢问前辈,此法何名?”
飞廉缓缓吐出四个字。
“春秋定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