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儒门先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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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海上,两道流光并肩而行,一前一后,划破灰白色的天穹。

当先一道,通体雪白,形如雄狮,四蹄踏云,正是妖神白泽。其后一道,凤身龙尾,通体玄金之羽,羽缘泛鳞光,正是化身龙雀的张钰。两者速度极快,片刻之间便跨过了数万里海域。

海风呼啸,浪涛翻涌。越是前行,风力便越是猛烈。起初只是寻常海风,吹动衣袂发丝;渐渐地,风势渐急,卷起数丈高的巨浪;再到后来,狂风如刀,在海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水痕。

张钰举目望去,只见前方海天之间,一道巨大的龙卷矗立于天地之间,上接云霄,下探幽冥,如同一根擎天之柱,将整片天地连接在一起。那龙卷呈青白之色,内里电光闪烁,雷鸣隐隐,无数道气流在其中疯狂旋转,搅动得方圆数百里的海水都随之翻涌。

海水被龙卷吸起,化作一道道水龙,盘旋而上,直冲天际。水与风交织缠绕,在阳光的折射之下,竟生出七彩之光,如同一道横贯天地的彩虹,壮丽而骇人。

龙卷所过之处,海浪被卷起数百丈高,然后又被甩向四面八方,激起漫天水雾。那水雾弥漫在海面之上,在风中飘散,如同仙境之中的云雾,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狂暴。

张钰悬停于龙卷之外,凤目微凝。他能感觉到,那道龙卷之中蕴含着极为恐怖的力量,那是风之本源凝聚到了极致之后,才会出现的异象。

白泽立在他身侧,白发在风中飘动,神色却颇为平静。他看着那道龙卷,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张钰。

“飞廉与我虽然有些交情,”白泽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狂风之中清晰可闻,“但其性格怪异,行事随心所欲,我也难以把握他的心思。你待会儿见他,还是要小心一些,莫要触怒了他。”

张钰微微颔首,道:“前辈放心。风神之名,晚辈早有耳闻,此番前来,是有求于人,自然不敢造次。”

白泽听着,目光之中却闪过一丝不信。

此子行事,何曾有过顾忌?三言两语便说动鲲鹏立妖庭,搅得天地不宁;辛未之地一言不合便斩杀两尊妖圣,震惊妖族。这样的人,说他“不敢造次”,白泽是万万不信的。

更何况,这次见到张钰,此子身上的气息越发深沉内敛,以他的天机神通,居然有些看不透张钰此刻的深浅了。

这明显是实力有了极大进步的迹象。可据他所知,张钰并未度过第二次地仙灾劫,他让自己引荐飞廉,也是为了渡风劫做准备。既未渡劫,实力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提升?

白泽心中暗暗猜测,却也不再深究。他收回目光,面向那道遮天蔽日的龙卷,口吐真言。

“飞廉道友,白泽求见。”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狂风,直入龙卷深处。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天地骤然一静。

那遮天蔽日的龙卷,那翻涌咆哮的海浪,那呼啸肆虐的狂风——一切的一切,在那一瞬间尽数静止。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张钰的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惊异。

妖神可以影响天地本源,这不假。甚至妖神所在之地,久而久之天地都会为其改变,成为适合其修行的居所。但像飞廉这般,让方圆数百里的风暴在一瞬间完全静止,绝非寻常妖神可以为之。

而且张钰能看出来,飞廉做这一切极为轻松,这已经不单单是“掌控风灵”的范畴了,这是风之本源在他手中,如同臂使指一般自然。

——不愧是上古便已名震天地的风神。

张钰心中暗暗凛然。

静止了片刻,那道凝固的龙卷忽然从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内,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片风平浪静的天地。

白泽迈步向前,张钰紧随其后。

穿过缝隙的那一刻,张钰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龙卷之内,竟是另一番天地。

天空澄澈如洗,一碧万里;大地青翠欲滴,草木葱茏。远处有山峦起伏,近处有溪水潺潺。阳光洒落,温暖而柔和,微风拂面,带着花草的清香。

全然看不出,这是在北冥海中央、一道狂暴龙卷的内部。

张钰心中暗暗赞叹。以一人之力,在天地之间强行开辟出如此一方洞天,且与外界那狂暴的风龙卷共存不悖,这等手段,便是放在妖神之中,也是最顶尖的存在。

他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只异兽正悠然卧于一块青石之上。

那异兽身形似鹿,却生着一对弯曲的弯角,角上隐隐有风纹流转。它的头颅似鹿非鹿,吻部略尖,双目狭长,瞳孔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风旋在缓缓转动。它的身体覆盖着细密的鳞片,鳞片呈青白之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的尾巴如同蛇尾,长而灵活,尾尖分叉,轻轻摆动之间,便有细微的风声响起。

这便是风神——飞廉。

自上古之时便已存在的先天神兽,掌天地之风,御八方之气。世间风灵之道的巅峰存在。

当张钰和白泽进入这片洞天的瞬间,身后那道裂开的龙卷缝隙无声无息地合拢了。紧接着,天地之间再次响起风声——先是细微的呜咽,然后渐渐变大,最终恢复了方才那遮天蔽日的狂暴。

飞廉的目光落在白泽身上,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笑意。

“白泽,我们有万年未曾见过了。”

白泽微微一笑,道:“我倒是想见你。可惜你来无影去无踪,这次若不是妖庭建立,你恐怕都不会现身于北冥海。我又去何处寻你?”

从两人的对话来看,交情显然不浅。白泽的语气体贴自然,飞廉也不像传闻中那般难以接近。

飞廉轻轻摆了摆蛇尾,道:“我也不想来的。但鲲鹏许我妖庭天地业位,终究是让我心动了。天地业位这东西,玄之又玄,若只凭自身修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更进一步。既然有捷径可走,我为何不走?”

他顿了一顿,目光转向白泽,带着几分探究。

“倒是你,放弃了争夺六御之位,却又为何为鲲鹏跑前跑后、筹备妖庭?你若说是为了妖族大义,我是不信的。”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张钰。

白泽摇了摇头,却没有解释。他心中自有谋算,只是这些话无法与飞廉明说——总不能说,他选择了扶植一只“龙雀”,指望此子日后能替代鲲鹏,成为妖族真正的主事之人吧?

他只是侧了侧头,看向张钰。

张钰会意,上前一步。

“晚辈龙雀,见过飞廉前辈。”

飞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风旋缓缓转动,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龙雀,”飞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我听过你的名字。如今北俱芦洲,你的名声可不小。”

“白泽这次来见我,恐怕不是为了叙旧吧?”飞廉的目光在白泽和张钰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恐怕是因为你。说吧,有什么事?”

张钰深吸一口气,道:“飞廉前辈乃是风中之神,晚辈斗胆,想向前辈请教风之大道。”

飞廉闻言,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奇怪之色。

“以你的气息来看,你并无风灵根基。而且你与鲲鹏应该关系匪浅——鲲鹏也擅长风灵之道,虽说不及我,却也是天地间有数的大神通者。你为何不去问他,反而来寻我?”

张钰早有准备,答道:“妖师虽然擅长风灵之道,但单以风灵之道的精纯而言,飞廉前辈应当是当世第一。晚辈既然要请教,自然要向最精通此道之人请教。”

他顿了一顿,声音略微压低。

“至于原因……”

他不再多言,只是稍稍释放了一丝内景的气息。

那一丝气息极淡极微,若非刻意感知,根本无法察觉。可飞廉是什么人?他是上古妖神,风灵之道的巅峰存在。那一丝气息刚刚透出,便被他捕捉到了。

飞廉的目光骤然一凝。

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风旋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好厉害的隐藏手段,”飞廉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惊讶,“我居然没有发现。你居然修炼妖仙之道?”

此言一出,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包围着这片洞天的龙卷,在那一瞬间猛地膨胀了一圈,风声怒吼,海水翻涌,仿佛他心中的波澜化作了天地的异象。飞廉的脸色阴沉下来,那双眼睛之中,多了几分不善。

“你可知,我平生最厌恶的,便是修炼仙道的妖族?”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如山如岳,压向张钰。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而不是——杀了你?”

那股压迫感如同实质,压得张钰身上的七彩灵光微微闪烁。

白泽适时开口。

“好了,飞廉。上古之时,你欠我一个因果。这次,便算是还我吧。帮他一次。”

飞廉转过头,目光惊奇地看着白泽。

他没有想到,白泽居然会为了这只“龙雀”,用掉那一个因果。

飞廉沉默了片刻,胸口起伏了几次,似乎在压制心中的怒意。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股凌厉的气息缓缓收敛,龙卷也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罢了。”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情愿,“既然你如此说了,我便给他一个机会。”

白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张钰心中一松,再次拱手道:“多谢前辈。”

他直起身来,开门见山。

“飞廉前辈,晚辈想向前辈请教——该如何度过风劫?”

飞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渡风劫?那是仙道灾劫,我并不清楚。我虽与风为伴,修的却是神道,以天地本源为本,以自身意志驭风。仙道之风劫,由内而外,由内景而生,与我之道截然不同。”

他顿了一顿,目光在张钰身上打量了片刻。

“不过,你气息纯净,更有先天气息,根基应当不凡。而且你能斩杀妖圣,神通同样不弱。何以会惧怕风劫?寻常风劫,以你的修为,应当不难度过才是。”

张钰摇了摇头,道:“寻常风劫,晚辈自然不怕。但这一次……恐怕非比寻常。”

飞廉此刻有了几分兴趣。他微微坐直了身体,蛇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非比寻常的风灾?寻常风灾,不过是‘一炁风’‘三昧风’‘六虚风’之流,以你的根基,应该奈何不了你。难道是‘九幽风’?”

一炁风,天地初开时第一缕风气,最是温和,却也能吹散根基不稳者的内景。三昧风,由精气神三昧而生,根基不稳者触之即溃。六虚风,自六合虚空而来,无孔不入。九幽风,自九幽深处而生,阴寒刺骨,能冻结一切灵力运转。

这些风的名称,并非某一种固定的风,而是灾劫中风的级别。数字越多,威力越大,越难缠。九幽风已是地仙三灾中极为罕见的劫风,寻常地仙终其一生都未必能遇到。

张钰摇了摇头,道:“晚辈虽然不修风道,但也会一两手风属性神通,加上对阴阳之道还有几分领悟,若只是九幽风,晚辈便不会来叨扰前辈了。”

飞廉此刻目光才真正凝重起来。

他盯着张钰,看了良久。

“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地仙三灾,会逐渐加强,但到了第三灾,最多也就会显化九幽风。你如今只是渡第二灾,怎么会有比九幽风更强的风劫?”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难不成……还会是‘十二楼风’?”

十二楼风,传说中天地间最为恐怖的罡风。此风起于天外,无形无质,无色无味,却能吹散万物、磨灭一切。

张钰脸色沉重,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他也不想相信,可从七巧玲珑心的感应中,如果这次降临的第二次灾劫是风灾,便是十二楼风级别的。

白泽同样面色凝重。他早已知晓此事,否则也不会带张钰来见飞廉。以他的天机推演,虽然无法窥探劫数的全貌,却也能感知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