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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拭间,她的目光落在叶无忌的脸庞上,细细端详起来,轻声叹道:“外头都传你是川蜀来的杀神,在文德殿上连内侍省的卢押班都敢顶撞,本宫原先还道你是个满脸横肉的粗豪武夫,今日一见,却是个如此清秀温和的少年郎。”
她一边用丝帕擦过叶无忌的眉梢,一边柔声续道:“忠王这孩子命苦,自幼便受病痛折磨,宫里那些人表面上恭敬,背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的错处。今日若非你及时赶来,不惜耗损自身真气替他稳住心脉,本宫真不知该如何向官家与福王弟交代。”
叶无忌躺在软玉引枕上,被带着兰花香气的丝帕一下下拂过脸颊,心里头既是受用,又觉得有些惭愧。
谢蕴仪这话说的,真是个实在的好人。
相比起凝碧殿里那个只知道争宠害人的阎贵妃,这位皇后娘娘待人宽厚,对并非亲生的赵禥也是真心疼爱。
自己虽然确实用《先天功》治好了赵禥的惊厥,但要说耗尽真气昏迷不醒,那纯属是为了防备董宋臣和皇城司番子演出来的戏码,结果害得人家一国之母累得满头大汗,还把自己的凤床都让了出来。
叶无忌想到这里,暗中将《九阴真经》的闭气秘术稍微收敛了两分,让胸膛的起伏变得明显了一些,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不能真的一睡不醒,若是睡得太死,谢蕴仪担忧之下把外头的太医叫进来扎针灌药,那才叫弄巧成拙。
此时醒转过来,既合乎内家高手调息回气的常理,也能顺理成章地阻止谢蕴仪去惊动外人。
见叶无忌睁开双眼,谢蕴仪手中丝帕一顿,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忙俯身凑近了些,柔声问道:“叶统辖,你醒了,身上可觉得好受一些?”
叶无忌眼神先是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茫,待看清眼前近在咫尺的温婉俏脸,以及上方垂落的浅金纱帐与雕凤床楣,脸色顿时大变,双手撑着床褥便要起身。
“微臣……微臣怎会在此处,这……这是娘娘的凤榻!”
叶无忌故意将动作做得急促,才撑起半个身子,手臂便是一软,重又跌坐回锦褥之上,捂着胸口低喘道:“微臣失仪,犯下死罪,请娘娘降罪。”
谢蕴仪见他急着下床,生怕他牵动体内虚浮的气血,连忙伸出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稳稳按回软玉引枕上。
“叶统辖切莫乱动,是本宫亲自扶你上床歇息的,何来死罪之说。”
谢蕴仪双手按在他肩头,想起方才两人滚落床榻时的亲密姿态,脸颊上红晕未消:“你方才替忠王行功之后,真气耗竭,当场便昏厥过去。西侧软榻上忠王正在熟睡,本宫又不便唤外殿的内侍进来惊扰,只得权且委屈你躺在本宫床上缓一口气。”
叶无忌躺在枕上,看着谢蕴仪微红的脸颊与略显凌乱的鬓发,拱手抱拳道:“微臣一时脱力,竟劳烦皇后娘娘亲自搀扶照拂,实乃折煞微臣了。”
谢蕴仪替他拉过一旁的百子千孙锦被,盖在他的胸腹之间,轻声道:“行医救人,事急从权,本宫向来不拘那些死板的俗礼。你为大宋储贰耗损元气,便是本宫与忠王的大恩人,莫说只是在这床上歇息片刻,便是再大的赏赐也是应当的。”
她坐在床沿,见叶无忌面色比方才昏迷时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开口问道:“叶统辖,你眼下内息亏损得这般厉害,可需要本宫传外殿那两位太医署医官进来,替你开几帖补益元气的汤药?”
叶无忌连忙摇头,声音虚弱:“多谢娘娘体恤,万万不必传召太医。微臣方才只是行功过急,导致丹田真气一时接续不上,并非寻常风寒病症。”
他顿了顿,喘了一口气,继续解释道:“凡我玄门正宗的内家功夫,元气耗损之时,最忌外人以寻常汤药或针石乱投。只需在清静之地平躺调息半个时辰,待丹田内自生一缕先天真气,便可自行走动,若是叫太医署的医官进来诊治,反倒扰了微臣体内的气机运转。”
全真教内功源自道家清静无为之旨,讲究自身水火既济、生生不息,与太医署寻常的草木汤药确实路数不同。
谢蕴仪听他说得明白,又见他神智清醒,不似作伪,当即便打消了传唤太医的念头,点头道:“既如此,本宫便不叫外头的人进来烦你。忠王这一觉睡去,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才会醒转,内室里头再无旁人,叶统辖只管安心在本宫床上闭目调息便是。”
叶无忌躺在带着幽香的锦被之下,看着坐在床边温言细语的当朝皇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恭敬应道:“微臣遵旨,多谢娘娘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