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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转过身，眼中的异色缓缓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漆黑，只是那眼底深处，多了一抹难以融化的坚冰。
“寒渊教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人比妖更可怕。”她淡淡说道，“走吧，进城。”
……
夜幕降临，京城巍峨的城墙在黑暗中如同一头巨兽。
不同于以往的繁华喧闹，此刻的京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街道上行人稀少，每家每户都紧闭门窗，只有一队队巡逻的禁军步伐整齐地走过，铁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令人心悸。
两人避开了正门，利用易玄宸对京城布防的了解，从一处早已废弃的排水暗渠潜入城中。
当再次踏上京城的土地时，一股浓烈的人间烟火气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这里不再是那个安居乐业的皇都，而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易玄宸带着凌霜穿过几条阴暗的小巷，来到了一家看似普通的杂货铺前。铺子已经打烊，门板上挂着“今日休沐”的牌子。
“这是我天机阁在城内的一处暗桩。”易玄宸低声解释，随后在门板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两轻一重。
片刻后，门缝开了一条缝，一双浑浊的老眼警惕地向外张望。当看清易玄宸那张熟悉的脸时，那老者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少……少主？您还活着？！老奴还以为……”
“嘘。”易玄宸闪身入内，将凌霜也拉了进去，“老伯，别声张。现在什么情况？”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如豆。老者关好门，颤颤巍巍地倒了两杯水，叹了口气道：“少主，您不知道这三个月京城变成了什么样。那个赵珩，根本不是人！他……他成了魔啊！”
老者抹了一把眼泪，语速极快地说道：“凌家……凌家满门抄斩了。只有老太爷被秘密关在天牢，说是要留着‘祭旗’。易家也被查封了，大老爷被软禁在府中，家族生意全被那个姓赵的堂兄易明给接手了。这易明投靠了赵珩，为了邀功，把咱们易家不少兄弟都卖了……”
凌霜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听着这些消息，面无表情。这些早在她意料之中，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点——至少父亲还活着。
“天机阁呢？”易玄宸最关心的还是情报网。
“天机阁……名存实亡。”老者摇头道，“易明接管后，把阁里原本的老人换了一大半，现在里面全是赵珩的眼线。少主，您现在回来，太危险了。到处都是通缉令，说您勾结妖邪，意图谋反。”
易玄宸冷笑一声：“通缉？这天下本来就是大易的天下，我何来谋反之说？”
他转过身，看向凌霜。凌霜此刻正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张皇榜，那是印着她画像的通缉令。画像上的她凶神恶煞，完全不像本人。
“凌家已亡，易家变质。”凌霜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易玄宸，“我们也没有退路了。”
“易府那边，我去。”易玄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易明虽然是堂兄，但他不仅出卖家族，更妄图染指天机阁，这是找死。我有办法让他交出权力，重新掌控情报网。”
“那我呢？”凌霜问。
“你去天牢。”易玄宸沉声道，“虽然风险极大，但凌震山手里握着当年柳氏通敌的证据，那是赵珩最大的软肋。只有拿到那个，我们才能师出有名，才能让朝中那些还在观望的老臣站到我们这边。”
凌霜沉默了片刻。
去见凌震山？那个曾经视她为耻辱，一心想要将她嫁出去换取权力的父亲？那个在母亲死后，立刻迎娶柳氏，任由她虐待自己的男人？
她本以为自己心中会有恨，会有滔天的恨意。但奇怪的是，此刻想起父亲，她心中竟是一片空荡荡的平静。
“好。”她点头，“我去。”
“天牢守备森严，且有高人坐镇。据说赵珩从边疆请来了几位萨满巫师，专门用来压制和识别……妖气。”易玄宸有些担忧地看着她，“你的妖魂气息现在很强，很容易被发现。”
凌霜微微一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缕淡蓝色的火焰，瞬间又熄灭，化为点点星光融入掌心。
“放心。”她轻声说道，“我现在不仅仅是妖。我也学会了怎么像人一样，把自己藏得很好。”
窗外，风声渐紧。
远处皇宫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号角声，紧接着，一道红色的冲天光柱直插云霄，将半个夜空染成了血色。
那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哀嚎，那是魔念在欢呼，在渴望。
易玄宸脸色一变：“这是‘血祭’的前兆，他在加快速度了。”
凌霜走到窗边，看着那冲天的血光，握紧了手中的断剑。
“那就让他快一点。”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因为死神，也到了。”
那一夜，京城的百姓们都在噩梦中惊醒。他们梦见一只燃烧着冰火的凤凰，盘旋在皇城之上，发出悲凉而愤怒的嘶鸣。
而在天机阁那个不起眼的暗房里，凌霜闭着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她能感觉到，在这个庞大的京城地下，一股庞大而邪恶的力量正在苏醒，与她在寒渊深处感受到的气息如出一辙。
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命运的少女。
她睁开眼，瞳孔深处倒映着窗外的血色红光。
“昀，看着吧。”她对着虚空低语，“我会把这腐朽的皇权，连同那些肮脏的魔念，一起……烧成灰烬。”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她肩头装睡的雪狸突然抖了抖耳朵，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低吼。它那双原本慵懒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京城东南角的一处方向——那里，正是易府所在。
而在易府的深处，一间密室之中，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男人正对着面前的一面铜镜。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双布满血丝的邪眼。
“回来了……都回来了。”男人阴恻恻地笑着，手里把玩着一块刻着“凌”字的玉佩——正是当年凌霜丢失的那一块。
“既然回来了，那就别想走了。这盘棋，还缺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佩，粉末从指缝间流下，仿佛预示着某种破碎与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