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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易玄宸,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几分属于“人”的情绪。
“而且,那是你的家。”凌霜淡淡地说,“我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身份与力量),你也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易玄宸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阳光、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薄霜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三月前,她是为了复仇而活,是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孤魂。而现在,她虽然依然冷漠,虽然依然背负着沉重的宿命,但她心中似乎多了一丝“秩序”的萌芽。她不仅仅要毁掉赵珩,她还要重新“建立”某些东西。
“好。”易玄宸握紧了手中的折扇,目光变得坚定,“回易府。我要看看,那位好堂兄,把我的家糟蹋成了什么样。”
两人不再停留,借着树木的掩护,如同两道幽灵,迅速消失在葬神崖的密林深处。
……
京城。
繁华依旧,甚至比往日更加喧嚣。
街道上张灯结彩,到处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登基大典做准备。红绸挂满了每一个角落,然而在这喜庆的红色之下,却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暗流。
百姓们面上带着笑,眼神却是惶恐的。街角的茶馆里,没有人敢高声谈笑,几个穿着黑衣、腰佩长刀的“巡查使”正冷冷地注视着过往的人群。
“听说了吗?城西的李员外家,因为没凑齐‘登基税’,昨天被连夜抄家了。”
“嘘!小声点!那是‘仙师’看中的人家,李员外那小儿子被带走了,说是……说是去侍奉神仙,享福去了。”
“享福?我看是去填那个镇妖台了吧……”
谈话声戛然而止。一名黑衣巡查使冷冷地扫了一眼那桌茶客,手按在刀柄上。那几人顿时脸色惨白,低头喝茶,大气都不敢出。
而在皇城方向,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正在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即使隔着数条街,也能感受到那祭坛散发出的森然寒气,与这满城的红绸格格不入,显得狰狞而诡异。
京城,就像是一个穿着华丽嫁衣、却内里早已爬满蛆虫的新娘,正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新郎”。
……
易府,后巷的一处隐蔽角落。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下。
“这里有一处暗道,直通父亲的藏书楼,平时只有我和福伯知道。”易玄宸拨开墙角的杂草,按下一块松动的青砖。
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墙壁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凌霜微微皱眉,她的鼻子动了动。
“血腥味。”她轻声说道。
易玄宸动作一顿,心中一沉。他伸出手,推开了缝隙的尽头——藏书楼的暗门。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书卷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但也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腥气。
藏书楼内一片漆黑,只有透过窗棂洒进来的几缕月光。
“小心。”易玄宸低声提醒,手中折扇展开,护在胸前。
凌霜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她不需要看,她能感觉到。
在这个看似空旷的房间里,藏着五个人。
呼吸声很轻,心跳频率很快,那是杀手的特征。
“出来。”凌霜冷冷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如寒冰炸裂。
“哗啦——!”
四周的书架后瞬间窜出五道黑影,手中利刃在月光下划出致命的弧线,直取两人要害!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一声厉喝。这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易玄宸反应极快,折扇一挥,几枚透骨钉射出,逼退了正面的两人。但他毕竟刚从寒渊归来,体力尚未完全恢复,动作略显迟滞。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身前。
没有拔剑。
凌霜只是单手抬起,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那几名死士的身形瞬间僵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这是……什么妖法?!”其中一名死士惊恐地瞪大眼睛,挣扎着想要挥刀,却发现体内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不是妖法。”
凌霜缓缓走上前,指尖萦绕着幽蓝的火焰。那是“烬冰炎”,带着寒渊的冷,却有着焚烧灵魂的热。
“是审判。”
她手指轻弹。
五朵幽蓝色的火苗如鬼魅般飘出,钻入了五名死士的眉心。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五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瞬间结成了一层薄冰,连倒地的声音都显得清脆易碎。
易玄宸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震撼。这力量,比三个月前她在天牢斩杀狱卒时,强了太多,也太干净了。
“他们身上没有易家的标记。”易玄宸走上前,检查了一下尸体,眉头紧锁,“衣服是普通的夜行衣,但这兵刃……是京畿卫的制式暗刃。”
“京畿卫,那是皇帝亲卫。”凌霜转过身,目光看向藏书楼紧闭的大门,“你堂兄,已经把自己卖得这么彻底了吗?连家里面都养着皇卫的死士。”
易玄宸惨笑一声:“或许不是他养的,是赵珩派来‘看守’他的。名为看守,实为监视。易家,现在已经是个大监狱了。”
“那就把监狱砸了。”凌霜抬脚,走向那扇门。
门后的世界,将是他们回归人间的第一战。
而此时,在京城最深处的皇宫密室里,一个身穿龙袍、面容枯槁却双目赤红的男人正猛地睁开眼。
他手中握着一枚正在龟裂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
“回来了吗……?好……好得很!”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玉佩,粉末从指缝间流淌而下。
“朕的登基大礼,正愁没有主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