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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离开寒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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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乱流并不是风,而是一种能够碾碎神魂的挤压感。

那条被称为“归途”的裂缝,像是一条巨兽蜷缩的食道,四周翻滚着混沌的灰雾。在这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上一秒似乎还是永恒的寂静,下一秒便是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疯狂闪回——苏氏诀别时的泪眼、凌震山颤抖的手、赵珩伪善的笑,以及昀最后消散时的那抹星光。

所有的画面都在这混沌中被撕扯、粉碎。

“呃……”

易玄宸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哼。他身为凡人,虽然修习过易家的心法,但这寒渊与人界之间的壁垒,岂是肉体凡胎能轻易承受的?他感觉全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皮肤仿佛要被这股巨大的压力剥离。

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冷,比寒渊的坚冰还要冷,没有一丝温度,却在触碰的瞬间,将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注入了他的经脉。那力量像是一层透明的壳,将他与外界那恐怖的乱流隔绝开来。

易玄宸艰难地转过头。

凌霜走在他的身侧,长发在狂乱的气流中飞舞,却遮不住她此刻的神情。她的双眼睁着,瞳孔中那抹幽蓝与赤金交织的光芒如同两盏在深海中燃烧的灯,平静,幽深,不受这混沌的一丝侵扰。

她甚至没有皱眉。

在融合了守渊人血脉、烬羽妖魂以及昀的剑魄后,这足以撕碎常人意识的时空通道,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条略显崎岖的山路。

“抓紧我。”她的声音直接在易玄宸的识海中响起,清晰得不像是在狂风中。

易玄宸心中一定,反手握紧了那只冰冷的手。那种触感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柔软温热,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只要她在,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人间,似乎都有路可走。

雪狸缩在凌霜的肩头,整个身体炸成了毛球,紧紧闭着眼睛,把头埋进凌霜的脖颈里,发出细弱的呜咽声。它虽然也是妖,但这太古遗留的空间通道,依然超出了它的认知。

“走。”

凌霜低喝一声,脚步并未停顿。她手中的断刃“照影”虽然没有出鞘,但剑身上的气息却在这混沌中指引着方向。那是回家的路,也是通往战场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前方的灰雾骤然变亮,一种久违的、带着腥味和尘土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轰——!!!”

两人一狐如同流星坠地,从那虚空裂缝中冲出,重重地砸落在地。

并没有预想中剧痛。凌霜在落地的瞬间,单膝跪地,手掌按在岩石上,一股柔和的反震之力卸去了大部分冲击。紧接着,她侧身一揽,将易玄宸护在怀中,随惯性向前滑行了数丈,才缓缓停下。

四周是一片死寂。

没有风雪的呼啸,没有灵力的呜咽,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低鸣。

凌霜缓缓站起身,松开了怀中的易玄宸。

易玄宸大口喘息着,调整着紊乱的气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天地。

这里依然是葬神崖。

但,又不再是那个葬神崖了。

三个月前,他们坠入此地时,这里是一片冰封的炼狱,漫天飞雪,寸草不生。而现在,崖壁上竟然挂满了绿色的藤蔓,原本覆盖在岩石上的厚厚冰层早已融化,汇成涓涓细流,顺着岩缝流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湿润、暖热,甚至带着几分腐烂气息的味道。

“这是……”易玄宸环顾四周,脸色微变,“人间已是暮春?”

“时间流速不同。”凌霜淡淡地说道,她的目光越过易玄宸,看向头顶那片天空。

那是久违的人间天空。不再是寒渊那种压抑的铅灰色,而是蔚蓝的,飘着几朵白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刺得她眼睛微微眯起。她的本体是妖,又是守渊人,这纯正的人间阳气,竟让她感到一丝轻微的不适,像是在雪地里待久了的人突然被火烤了一下。

她在适应。

“三个月。”易玄宸计算出时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对于凡俗朝堂而言,三个月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赵珩若是筹备登基,现在的京城,恐怕已经是他的一言堂了。”

凌霜没有接话,她迈开步子,走向崖边的一处开阔地。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空地,是她当年被追杀至此的起点。然而此刻,那里却耸立着一座高耸的石台。

石台由粗糙的黑石堆砌而成,上面插满了残破的旌旗,风吹过,发出猎猎声响。石台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用鲜红的朱砂写着三个大字,笔力苍劲,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气。

“镇妖台。”

易玄宸念出那三个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赵珩……他竟然在这里建了镇妖台?”

凌霜站在石碑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朱砂的字迹。

红漆未干,依然散发着血腥气。

“不仅是镇妖。”凌霜的声音很冷,比这石碑还要冷,“他在汲取。”

“汲取?”易玄宸一愣,随即运起目力,仔细观察这石台的构造。

这不仅仅是用来纪念或者镇压的。石台的底座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传统的道法阵图,而是有些扭曲变形,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正对着脚下的深渊。

“这是‘血煞聚灵阵’。”易玄宸倒吸一口凉气,“赵珩不仅宣称我们已经死了,还借‘镇妖’之名,利用此处坠落的残余煞气,加上活人献祭,来强行汇聚灵力。他……他在以此炼化魔物,为登基大典积蓄力量!”

凌霜转过身,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当初,她就是从这里坠落的。而如今,赵珩在这悬崖之上,设下如此阴毒的阵法,仿佛是在对着深渊狞笑,既要吞噬深渊的力量,又要向世人展示他的“功绩”。

“他以为我死了。”凌霜看着那深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所以,他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剖开这道伤口。”

“这也是机会。”易玄宸眼中闪过精光,“既然他以为我们已死,那这就是最大的突袭点。阵法虽强,但若是由懂行之人从内部破坏……”

“不必。”凌霜打断了他。

她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一小块从寒渊带出的骨片微微发热,散发出幽幽蓝光。

“阵法这种东西,是留给外人破解的。”凌霜看着那石碑,眼中的光芒变得锐利如刀,“对于守渊人而言,这不过是给深渊大门上的一把破锁。他既然想连接深渊,那我就帮他一把,接得……更彻底一些。”

她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的波动击打在石碑的底座上。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崩裂的巨响。只是那石碑底座上的一张“人脸”纹路,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缝。原本运转通畅的灵力,瞬间出现了一丝凝滞。

这一丝凝滞极其隐秘,若非凌霜此刻拥有“渊心”之力,根本无法察觉。但这就像是大坝上的蚁穴,随着赵珩登基大典上灵力输出的增大,这个小小的裂痕终将成为整个阵法崩溃的导火索。

“走吧。”凌霜收回手,转身离去,没有再看那镇妖台一眼。

雪狸在她肩头打了个喷嚏,似乎对这里的气息很不喜,早早地窜到了凌霜的怀里。

易玄宸看了一眼那看似完好无损的石碑,心中暗自心惊。凌霜现在的手段,已经到了“杀人于无形”的地步。他快步跟上,低声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京城此时定然戒备森严,正门是进不去了。”

“易府。”凌霜吐出两个字。

易玄宸脚步一顿,神色复杂:“易府……虽然易家现在已被削权,但毕竟还是世家。堂兄接管府邸后,为了向赵珩表忠心,恐怕府内早已布满了眼线。直接回去,太过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最安全。”凌霜头也不回地说道,“赵珩生性多疑,即便你堂兄投诚,他也不会完全放心。易府现在一定是个被监视的牢笼。越是这种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