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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不是指责,而是一种宣泄。她需要问,需要一个答案,来填补心中那块关于“被遗弃”的空白。
映荷闻言,身躯微微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岩石上。
“奴婢罪该万死!”映荷的声音哽咽,“可是奴婢不敢啊!夫人的命令是严苛的——在您血脉未觉醒、在您没有学会控制体内的‘烬’之前,一旦与您相认,您的血脉气息就会引来寒渊深处的感应,甚至招致朝中那些暗子的窥探。当年凌家虽倒,但赵珩的探子从未停止寻找苏氏遗孤。奴婢若早一刻现身,便是将您推向死路!”
映荷抬起头,满脸泪水:“奴婢哪怕死,也不敢违背夫人的遗命。奴婢只能在暗处,偷偷看着您长大……看着您被乞丐欺负,看着您在寒冬里瑟瑟发抖……奴婢的心,比这寒渊的冰还要痛啊!”
凌霜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老妪,心中那股郁结的闷气忽然散了。她是个极其理智的人,哪怕在最痛苦的时候,她也能分清什么是恨,什么是无奈。
映荷说得对。如果当年真的有人来认她,把她当成“大小姐”保护起来,恐怕她活不过那个冬天。正是因为她卑微如尘埃,才熬过了最危险的岁月。
“别哭了。”凌霜淡淡地说道,“你的命是母亲的,你完成了她的嘱托,做得很好。”
她站起身,原本因为融合而有些飘忽的脚步此刻无比沉稳。她走到映荷面前,将这一跪受下,然后伸手将老妪扶起。
映荷有些受宠若惊,颤巍巍地站起身,看着凌霜。这一刻,她眼前的不再是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而是一位真正的、令人不敢直视的守渊人宗主。
“赵珩的登基大典快到了吧?”凌霜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映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按时间算,距二位坠崖已过三月,外界确实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赵珩此时应当已经权倾朝野,登基大典……恐怕就在近日。”
“三个月……”凌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三个月,足够他在人间造出不少孽了。也足够让他把尾巴翘得高高的。”
她转过身,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寒渊封印。昀消散的地方,星光依然在闪烁。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易玄宸从阴影中走出。他一直在不远处,没有打扰这场关于身世的对话,但他手中的折扇却捏得很紧。他知道,当凌霜问出那句“什么时候离开”时,那个温柔、甚至有些脆弱的凌霜就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君临风暴中心的复仇者。
“就现在。”凌霜握紧手中的骨片,体内的力量随着《寒渊秘典》的指引,开始与周围的寒渊磁场产生共鸣。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幽蓝的光芒,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撕拉——”
像是布匹被撕裂的声音响起。原本浑然一体的寒渊空间,竟在她指尖撕开了一道扭曲的裂缝。裂缝之外,是狂乱的气流,隐约可见外界灰蒙蒙的天空。
“这就是‘归途’?”映荷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大小姐竟然天生就能开启?”
“不,这秘典只是地图,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凌霜看着那条通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映荷:“跟我一起走吧。母亲留下的东西,除了秘典,应该还有关于那些潜伏的敌人的名单,我需要你的记忆。”
映荷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凄凉的微笑:“奴婢老了,这把骨头,经不起人间的风浪了。而且……寒渊的封印需要有人看守。‘归途’开启,封印必有松动,奴婢愿化作这寒渊的一块基石,替您在此镇守最后一道关隘,确保魔念不会趁您离开时外泄。”
“你……”凌霜皱眉。
“大小姐,这是奴婢的荣幸。”映荷打断了她,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铜环,递给凌霜,“这是开启苏氏密库的令牌。在京城郊外的一处枯井之下,藏有当年苏氏留下的最后一点底牌。您……拿着。”
凌霜沉默片刻,接过了铜环。冰凉,沉重。
“好。”凌霜没有再劝,“既然这是你的选择。”
她转过身,抱起肩头的雪狸,看向身旁的易玄宸:“走吧。”
易玄宸点了点头,深深看了映荷一眼,那是对一位忠仆的致敬,然后毅然跟上了凌霜的步伐。
两人一狐,一步跨入那道扭曲的裂缝之中。
在他们身影消失的瞬间,寒渊的空间缓缓闭合。
映荷孤零零地站在冰岩之上,看着裂缝消失的地方。她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那股支撑她的精气神仿佛随着凌霜的离去而散去。
“夫人,您看到了吗……”她对着空旷的寒渊喃喃自语,“大小姐长大了,她比您想象的还要坚强,也要……决绝。”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点点化作晶莹的冰尘,飘散在空气中。
“奴婢这就来陪您了……只是这寒渊太冷,奴婢真的好困……”
最后一点光芒消散,寒渊重新归于死寂。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也从来没有人离开。
而在那条扭曲的时空通道中,凌霜紧紧握着手中的铜环和骨片,感受着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撕裂着她的护体灵力。
痛吗?很痛。
但这痛楚,让她感到无比真实。
“赵珩。”
她在黑暗中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宣判死刑般的冰冷。
“我回来了。带着我的剑,带着我的妖,带着你无法想象的一切……回来向你讨债了。”
通道前方,一抹灰白色的光亮隐约可见。那是人间的光,也是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