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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夯实是真没想到,薛扇子的手劲居然这么大。扇面的边缘从左颧骨走到右颧骨,横跨了鼻梁,在刘夯实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口。
刘夯实疼得直叫,松开了手里的石碾子。
薛扇子顶着十几人招架了片刻,黑妖正好打了个来回,把李运生和严鼎九带走了,把张来福也给带走了。
众人平安无事,立刻撤退,金刀娘想把套盘点起来给众人断后,可费了这幺半天劲,套盘还是没点起来。
薛扇子觉得奇怪了。
相好这么长时间,彼此知根知底,金刀娘虽然有些鲁莽,但大部分事情做得都很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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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套盘是真功夫,两口子闹着玩的时候,薛扇子还领教过几次。
金刀娘的套盘只要布置好了,点起来就能点起来。两口子有时候闹急了,金刀娘一旦下了狠手,连薛扇子都防不住,怎么今天点个套盘能这么费劲?
薛扇子拽起金刀娘,让她别在这套盘上耽误功夫,赶紧撤退。
走在路上,金刀娘气得直咬牙:“套盘还在,不知道让什么人给改了。”
黑妖觉得不是改了:“套盘应该是让人给拆了,他们先一步到了这地方,肯定有人看穿了套眼。”
金刀娘一个劲儿摇头:“看穿了也没用,他们这些行门都拆不了我的套眼。套盘还在,我和它有感应,可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这套盘就是点不着。”
眼看身后的追兵被甩开了,黑妖赶紧安慰了金刀娘一句:“刀子姐,你提前布置套盘暗算别人,这得算阴招。想用阴招还没用出来,这得算败招。
阴招儿、败招儿全都被你用上了,里子、面子全都被你丢光了,你还是自己想开一点吧。”
金刀娘的脸原本臊得通红,现在臊得发紫了。
她不想跑了,她抽出杀猪刀,准备回头去拼命。
张来福拦住了金刀娘:“姐姐,咱们不跟他们生气。”
“我凭什么不生气?凭什么————”金刀娘被气得有些口吃,一句话,一个词,在她嘴里要重复好几遍,“弟弟,姐姐今天在你面前丢人了,把你的脸也一块给丢进去了,姐姐今天就用这把杀猪刀,把这张脸给争回来。”
张来福紧紧拽着金刀娘:“姐姐,这事不丢人,不就是个套盘吗?我的套盘刚才也没点起来。”
“你的套盘?”金刀娘一愣,不明白张来福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布置的套盘?”
张来福回头看了一眼:“李运生布置了桌子,严鼎九跟他们讲理,我趁这个机会布置了一个套盘。”
金刀娘不太相信,她当时一直在远处看着:“就那么一会功夫,你怎么可能弄出一个套盘?”
张来福没骗她。
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借着桌子的掩护,把围棋姑娘叫了出来。
围棋姑娘在桌子不算太大,但足够给对方形成一定牵制。
可这个套盘布置好了,居然也没点着。
张来福自己点不着,围棋姑娘也点不着。
套盘一直点不着,到底是什么缘故?
一直到众人跑回营地里,薛扇子还在琢磨这事。
“来福,想不明白的事情一定要多想,尤其是在打仗的时候,咱们几个吃点亏,局面还能扳回来,到了战场上吃了大亏,那个时候可就扳不动了。”
回到自己的营帐里,张来福把围棋拿了出来。
黑子白子各自汇集,很快变成了围棋姑娘的模样。
围棋姑娘低着头,一脸羞惭地道:“贱妾不争气,紧要关头帮不上公子,贱妾请公子责罚。”
张来福被一群护卫包围的时候,确实有点着急,但他现在已经平复了:“阿棋,这事不怪你,金刀娘是用套盘的好手,连她的套盘都点不着,证明敌人有防备套盘的特殊手段,这是没办法的事,你也不用太自责————”
啪嗒!
张来福刚安慰了两句,却见一颗棋子掉在了地上。
啪嗒!啪嗒!
棋子越掉越多,张来福还以为围棋姑娘要散架了,他仔细一看,发现围棋姑娘在流泪。
一颗颗棋子夺眶而出,围棋姑娘抽泣着道:“公子若是不罚贱妾,就是不想要贱妾了。”
张来福赶紧给围棋姑娘拽了把椅子:“你哭什么?我根本就没有责怪你,咱们坐下来慢慢聊,套盘点不着肯定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咱们得想明白。”
围棋没有坐在椅子上,她顺势坐到了张来福的腿上,把头偎在了张来福怀里:“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觉得金刀娘的没错,套盘被改了。
刚才在战场上,我一直能感应到套盘,套盘之所以不动,是因为有的地方出了变化。
这就跟钥匙开锁一样,钥匙哪怕有一处跟锁芯对不上,这把锁也肯定打不开。”
围棋姑娘的有道理,可这里边有个过程,张来福弄不明白。
“阿棋,你什么时间做好的套盘?”
围棋回想了一下:“你站起身来,李运生准备收桌子的时候,套盘已经做好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点着套盘?”
“你转身要走的时候,我立刻开始点套盘。”
张来福捏了捏围棋姑娘的腰:“你做好套盘,立刻就要把它点着,根本就没给别人留下拆套盘的时间。”
围棋姑娘也知道这个时间特别的短:“南海三雄带来的全是高手,可能是因为他们的手足够快,一转眼就把套盘的关键部分给改了。”
张来福对“一转眼”这个描述特别敏感:“一转眼到底是多快?这是套盘,不是局套,各种机关层层套叠,就是想找到关键部分,也得花点心思吧?
就算他们手再快,把眼睛转到套盘上,也得再看上两眼吧?就那么一点时间,够他看上两眼吗?看都没看清楚,他们靠什么把这个套盘给改了?”
围棋姑娘也想不清楚了。
张来福把这事告诉给了魏绍武,魏绍武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督军,我觉得改的不是套盘,是地形。”
这种事情张来福还是头一回听:“地形能改动这么大吗?这是哪个行门的手艺?”
魏绍武也不清这里的玄机,斟酌再三,他提出要更改阵型:“咱们现在阵型易于主动出击,但我们对地形太不熟悉,贸然出击很可能会遭受严重损失。
可沙尾埔这个地方也不太适合防守,这里的地质很特殊,很难修造坚固的防御工事,攻和守都不是太好的选择。”
张来福问魏绍武:“你是不是觉得这地方根本就不适合做战场?”
这不是随便问的,张来福觉得从沙尾埔进兵不是一个太好的选择。
魏绍武点了点头:“我们对沙尾埔不是太熟悉,但南海三雄应该很擅长利用这里的地形优势,在这里交战,我们确实占不到便宜。”
现在改变作战地点,还来得及吗?
大军转移,肯定得添上不少本钱。
张来福问魏绍武:“你想过换个地方作战吗?”
魏绍武展开了地图,图上点点画画做满了标记:“战场的事情我想了很多次,除了沙尾埔之外,还有两条备选路线。
一是浪磕山,山体不算陡峭,行军难度不算太大,一部分重型军械也能运到山上去。
但是在沈大帅提供的口述资料中,乔老帅不止一次派兵前往浪磕山,每次走到山中,大军都会迷路。
按照士兵的描述,迷路的过程中,他们遇到了很多灾害,出现了不少伤亡,还没等翻过浪磕山,这场仗已经没法打了。
如果只是偶然遇到这种意外情况,倒也在情理之中,可通过对口述资料的总结,我发现类似情况至少发生了三次。
在同一座山上迷三次路,这就不像是南帅能做出来的事情。迷了三次路,遇到了三次灾害,这事情就不合理了。”
张来福排除了浪磕山:“另一条备选路线是什么?”
魏绍武在地图上接着介绍:“另一条路线是蚝蛎河,从这条河逆流而上,可以直接抵达红蟹寨,在沿海六城当中,红蟹寨这座城市不算太大,但易守难攻。
攻克红蟹寨之后,我们就多了一个据点,借助这一个据点,可以逐一攻下其余五座大城。”
张来福觉得这条河不错,打海战,他肯定打不过南海三雄,但在河上打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张来福不仅经验丰富,而且装备精良。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什么样的战船能在这条河里作战,张来福问魏绍武:“这是条大河还是条河?”
魏绍武微微摇头:“这个就是难处所在了,督军,卑职也不知道这是大河还是河。”
张来福看着魏绍武:“你刚才的是哲学问题吗?用不用我明一下大河和河的概念?”
魏绍武没有解释,他又给张来福拿了三份资料。
这三份资料也是来自南地军的口述。
在第一份资料里,士兵们他们沿着蚝蛎河,一连走了几天几夜,因为没水喝,被迫撤退了。
如果这名士兵就在张来福面前,张来福肯定怀疑他喝大了。
沿着一条河行军,居然因为没水喝而撤退,这是什么操作?
魏绍武指了指资料上的一些描述:“刚开始行军的时候,蚝蛎河的下游还是有水的,越往上游走水越,走到上游就彻底干涸了。
而他们计划的行军时间是两天,结果走了五天还是没有走到红蟹寨,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们又迷路了。”
张来福又看了另一份资料,按照这名士兵的口述,他们沿着蚝蛎河一路往上游走,河水越来越深,淹没了河滩上的道路,因为没有足够的船只,所以他们只能撤退。
“这到底是多大一条河?”这回连张来福都弄不清楚了。
在第三份资料中,这名士兵沿着干涸的河床向红蟹寨行军,走到一半,河水突然倾泻而下,把部队给冲散了,这名士兵活了下来,他认识的人都死在了河里。
“这到底是什么地形?”张来福又翻看了几份资料,除了浪磕山和蚝蛎河,还有几条路能通往南海六城,但那些路线比这两处还要邪门得多。
反复对比之下,目前最正常的路线就是沙尾埔。
两人一直商量到了晚上,在经过几番推演过后,他们决定把战场留在沙尾埔。
张来福反复叮嘱魏绍武:“我在他们面前已经露过面了,这场仗你一定要扛下来,但不能用士兵的命去扛,除了士兵的命,其他的本钱随便你用。”
魏绍武站起身来,朝着张来福敬了个军礼:“感谢督军对卑职的信任,卑职一定不辜负督军的期望!此役凶险,督军也要多加心!”
次日天明,魏绍武下达军令,改变了原本的战术。
他放弃了突袭,也放弃了坚守,他带领全军整体向敌军方向移动,力争打一场阵地战。
第一天行军,侦察兵告诉魏绍武,离敌军的军营已经很近了,但一直走到晚上,魏绍武也没遇到敌军。
第二天行军,侦察兵告诉魏绍武,敌军的营地就在前方,并且做好了交战的准备。魏绍武带领大军一直走到晚上,依旧没有遇到敌军。
第三天行军,侦察兵找不到敌军了,他们在前方的道路上找到了两座大山,大山中间有一条峡谷。
沙尾埔是一片平原,这两座山是从哪来的?
侦察营管带站在魏绍武面前,眼泪都下来了:“参谋长,弟兄们天天出去拼命,一天都没懈怠过,我们从来没见过这座山,我们不敢骗您,不信您问黄司令!”
黄招财亲自给侦察营的弟兄们作证:“魏参谋长,弟兄们的是实话,我跟侦察营一起出去过,我也没看见过这两座山。”
“这仗不好打呀。”魏绍武面无表情。
黄招财叹了口气:“南海三雄不是着玩的,他们能霸占南海那么长时间,自然有他们的本钱,来福这仗打得莽撞了。”
“确实不好打。”魏绍武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兴奋。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