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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将至,宫里上下已然着手筹备夜宴。
寿康宫内,檀香悠悠萦绕。
许太后斜倚软榻,指间捻着一串圆润玉珠,缓缓摩挲转动。
“儿子给母后请安。”
谢谡跨步入殿,躬身行礼,礼数端得一丝不苟。
许太后抬眸望来,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笑意:“陛下来了,坐吧。”
谢谡依言落座,目光微微垂落。
宫人适时奉上新茶。
许太后依旧不急不缓捻着玉珠,视线落在他身上,静静停留片刻。
“盂兰盆节近了,今年便办得庄重些。”她语气平缓开口:“君臣同祭,宗室共飨,也好给朝堂添几分安稳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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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谡淡淡抬眼:“母后做主便是。”
许太后微微颔首,接着说道:“既是君臣宴饮,三品以上命妇也该入宫参礼。不妨让她们带上自家闺秀,观灯夜游,也算一桩雅事,陛下觉得如何?”
话音落罢,殿内瞬间静了下来。
李德侍立一旁,眼波微动。
他悄悄抬眼,飞快觑了一眼天子的神色,又悄然垂下。
三品以上命妇携闺秀入宫……
这是要为陛下选妃?
谢谡垂着眼帘,指尖轻搭在茶盏沿边,分毫未动。
“太后思虑周全,朕自当遵从。”他声线平稳,听不出半分喜怒:“只是盂兰盆节本是祭奠先人的日子,若掺了选妃的心思传出去,难免引来非议。”
被他直白点破心思,许太后捻珠的手微微一顿,缓缓往后靠在引枕上,语气添了几分疏淡。
“陛下已至束发之年,中宫长久空悬,终究不利于社稷安稳,前朝亦难以平和。予身为太后,自要为江山社稷考量。”
她直视着谢谡,目光沉沉压下:“立后纳妃,本就是帝王本分,天经地义。”
谢谡抬眸迎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殿内气氛骤然凝滞紧绷。
谢谡静静望着她,唇角轻轻扯了下。
“太后不必这般大费周章,若是许氏女有心入宫,您做主便可。”
许太后凝眸看他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语气意味难明:“陛下这是在同予置气?”
谢谡神色沉静:“并未。”
殿内再度陷入沉寂。
檀香青烟袅袅升腾,缓缓漫过两人之间,衬得气氛愈发压抑。
李德喉间微滚,小心翼翼窥着太后神色,低声躬身禀报:“陛下,时辰不早,该上朝了。”
谢谡起身,躬身行礼:“太后若无别的吩咐,恕儿子先行告退。”
许太后淡淡颔首:“去吧。”
谢谡转身,迈步朝殿外走去。
将至殿门时,脚步微顿,眸色骤冷,抬步跨过门槛,融进廊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里,身影渐渐远去。
白芍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心底莫名涌上一缕不安。
她悄悄转回头,看向软榻上的许太后。
许太后依旧倚在引枕之上,神色淡然无波,看不出半点喜怒。
“娘娘……”白芍放轻语声,小心翼翼问道:“还要照常召各家闺秀入宫吗?”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玉珠在指尖摩挲碰撞的细碎声响,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
“召。”许太后缓缓坐直身子,语气淡然:“予身为太后,替他操持这些,乃本分。”
她稍作停顿,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至于他愿不愿……那便是另一桩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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