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自掌浮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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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宫墙,寿康宫内静谧幽深。

琉璃宫灯裹着一簇摇曳烛火,光影明灭,映得殿中一片昏沉寂冷。

许太后坐在软榻上,素日里雍容沉稳的容颜此刻凝着一层薄怒,眉宇间压着沉沉的阴翳。

“蠢材!”

她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瓷底磕碰木面,发出一声脆响。

“这般要命的勾当,竟敢瞒着本宫擅自行事!”

地上跪伏的宫人把头埋得极低,脊背绷得僵直,浑身簌簌发颤,半句也不敢应声。

白芍立在一旁,眉尖微蹙,轻声劝解。

“太后息怒。许大人也是遭了族人蒙蔽,旁支自作主张惹下祸事,大人事前确实毫不知情……”

“不知情?”

许太后冷声打断,素来端庄自持的面容,此刻隐掠过一丝压抑不住的戾色。

“他身为许氏一族家主,族人背地里行此悖逆逾矩之事,他岂能以不知情轻易推脱?来日许氏满门获罪,难道也凭一句不知情,便能搪塞天威?”

天子本就忌惮许氏权势日盛,早已暗中处处辖制。若许家继续踩着这浮华的权势肆意妄为、不知收敛,迟早会重蹈昔日萧氏覆灭的覆辙。

白芍连忙垂下眉眼,敛了言语,再不敢多劝一字。

许太后胸臆间怒意翻涌,攥着的指尖越收越紧。

说到底,她身居后位、荣登太后之尊,在兄长眼里,不过是深宫里一尊供着的摆设。

只需安分守己,安稳端坐,便算尽了本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阖上双目。

自己半生困于宫墙,步步为营,以为守住这后位,保住许氏荣华,便是此生所求。可今日族人让她明白了一件事——权势这东西,握在别人手里,终究是靠不住的。

她又何必固守这金阙玉阶,做一朵徒有虚名、困于樊笼的锦绣繁花?

许太后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冷寂。

“告知兄长,‘僭上者诛,逾制者罪’,切莫小觑天威。至于那些惹出事端的旁支错节……”

话音稍顿,她垂眸看向仍旧伏跪在地的宫人,语气冷然:“祸根不除,必乱根基。该斩的,不必留情。”

跪地宫人脊背猛地一僵,随即连忙俯身叩首,恭谨应声:“奴婢谨遵太后娘娘懿旨。”

白芍立在原地,面色悄然微变,心底泛起几分惊澜。

宫人躬身行礼退下,步履轻缓,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门开合间,漏进几许夜风,吹得烛火剧烈一颤,满殿光影骤然凌乱摇曳。

许太后缓缓向后倚靠在锦缎引枕上,抬手轻轻按揉着发胀的眉心。

“我这一生,赌家世,赌荣华,将半生心血尽数系在许氏一族身上……到头来,究竟是成全了门楣荣光,还是亲手将许氏推入了万丈深渊?”

语声低缓,裹着化不开的落寞与怅然,幽幽散在寂静殿中。

白芍听得心头一紧,连忙温声宽慰:“娘娘何苦这般苛责自己?这些年来,娘娘身居深宫,步步筹谋,为许氏荣辱安稳早已尽心尽力,无愧于族人,更无愧于心。”

许太后未曾应声,目光空洞地凝望着虚空,神思渺渺飘远,不知陷于何种思量。

白芍取来凝香玉露,在掌心搓得温热,轻轻替她按揉太阳穴,语声放得愈发柔和温婉。

“如今陛下对许大人颇为倚重,娘娘未免多虑。何况大人行事素来沉稳缜密,已然将首尾尽数抹平,断不会牵连族中。”

许太后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浅淡的弧度,语调苍凉又嘲讽。

“不过是帝王制衡朝臣的伎俩罢了,陛下对这寿康宫,几时真心热络过?”

当年谢谡不过是烂在掖庭中无人问津的落魄皇子,若不是她暗中铺路,将人推至先帝跟前,他何以有今日,能坐上九五之尊的宝座?

他们之间,自始至终,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互相利用。

各取所需,交易一场,本就无半分情谊可言。

白芍指尖微顿,一时语塞,只垂首缄默,不敢再接话。

陛下尚未登基之时,待中宫向来恭谨有余,却无亲近温情。及至登临九五,更是日渐疏冷,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嫌隙,从来都未曾藏住。

……

翌日。

晨雾未散,谢谡立在寿康宫门前,望着廊下新悬起的绢灯,神色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