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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和那碗凌晨一点的馄饨
一模倒计时第三天。
林晚星从培优回来之后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白天上课精神还行,一到晚上就脑子发胀,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模的重要性谁都清楚,老周在黑板上画了个倒计时,每天早读前用红笔改一个数字,从改到的时候,全班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了。
许嘉言已经连续两天没跟人说话了,趴在桌上刷题,连午饭都是林晚星帮他带的。
陈薇更绝,把手机交给老周代为保管一模前绝不碰手机——结果第三天就偷偷问林晚星借手机看了一眼消息,被老周当场抓获,罚抄单词五十遍。
林晚星的状态不算差,但也说不上好。培优期间落下的两周进度她花了十天补回来了,但一模考的范围比培优广,有些知识点她只是,还没到的程度。
最要命的是——她失眠了。
从一模倒计时第七天开始,她每天晚上躺下之后要翻来覆去一个小时才能睡着,睡着了还做梦,梦到自己在考场上找不到笔、试卷变成白纸、或者英语听力放的是俄语。
周三晚上,她又失眠了。
凌晨一点,宿舍里另外三个人都睡得死沉,苏妙的呼噜声像小型发动机。林晚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老大。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程野的消息在晚上十一点就发了,和往常一样——
day回来后第17天。清单第十七条:一模前别熬夜,早点睡。明天我给你带早餐,你别在食堂排队了。
她当时回了知道了,然后放下手机,然后——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程野,你睡了吗?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觉得自己有病——凌晨一点,正常人早睡着了。
结果那边秒回。
没。怎么了?
林晚星愣了一下。
你怎么也没睡?
在整理一模的复习资料。你上次说数学最后三道大题不稳,我把近五年的真题归类了,明天给你带过去。
凌晨一点,他在整理真题归类。
林晚星咬着嘴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程野,我睡不着。
那边沉默了几秒。
想什么呢?
什么都没想。就是……躺下了脑子停不下来。
紧张?
可能吧。我怕考不好,怕掉出前五百,怕失去暑期学堂的资格——
一个字,干干脆脆。
你听我说。程野的消息接着弹过来,你全省第七,培优第三,英语148。一模就是一次模拟,不是高考。就算考差了,天也塌不下来。
道理我都懂,但——
没有但。林晚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林晚星看着这行字,鼻子一酸。
她确实不自信了。培优回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好像被全省第七这个标签压着——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考好,她自己也觉得我必须考好,但越这么想,手越抖。
程野,我怕。
这三个字发过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眼睛闭上了。
不是怕一模本身。
是怕让所有人失望——怕让爸妈失望,怕让iss林失望,怕让培优营的老师失望,怕让程野失望。
她怕他数了十四天的日子等她回来,结果她一模考砸了。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久到林晚星以为他睡着了,或者不想回了。
然后手机震了。
不是文字消息。
是语音通话请求。
林晚星犹豫了一下,接通了,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她压低了声音,怕吵醒室友。
别开免提,小声点。程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点深夜特有的沙哑,你听我说。
你怕考砸,对吧?
……嗯。
你觉得所有人都对你有期待,你考不好就对不起所有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怕过。程野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事,高二那次月考,我考了全班第十二,我爸说你不是一直前十吗——就一句话,我没吭声,回去把卷子撕了。
林晚星攥着被角,没说话。
后来我明白了——程野顿了顿,别人对你的期待,那是别人的事。你考多少分,不影响你是谁。你考第一你是林晚星,你考倒数你还是林晚星。我等的不是全省第七的林晚星林晚星
林晚星咬着嘴唇,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洇进枕头里。
程野。
你高二那次月考,后来呢?
后来下次考了第三。他轻笑了一声,撕了的卷子我一片一片粘回去了,粘得歪七扭八的,但我还是看了。
为什么粘回去?
因为错题还在上面。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我想知道自己错在哪。不是因为怕考不好,是因为想搞明白。
林晚星吸了吸鼻子,把眼泪蹭在枕头上。
你也是。程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深夜才有的、不加修饰的柔软,你失眠不是因为怕考不好,是因为你太想搞明白——搞明白自己到底行不行。但你本来就行,你只是忘了。
我没忘。林晚星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有点累了。
我知道。一模前谁都累。程野在那边换了个姿势,她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你今天吃了什么?
食堂的炒面。
晚饭呢?
没吃,没胃口。
林晚星。程野的声音沉了一下,你没吃晚饭?
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你现在饿不饿?
……有点。
等着。
两个字。
然后通话挂了。
林晚星举着手机愣了两秒,以为他开玩笑。凌晨一点,他能干嘛?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刚准备闭眼——
宿舍楼下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很大的声音,但在凌晨一点的安静里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窗台外面。
林晚星的床位靠窗。她撑起身子,拨开窗帘——
三楼。
外面没有阳台,但窗台
塑料袋里是一碗馄饨。
还冒着热气。
林晚星瞪大了眼睛,探头往楼下看——
路灯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