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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年,腊月。洛阳冷得厉害,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刘辩在御书房里窝了一上午,批完最后一摞折子,站起来活动腰,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陈宫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壶热酒。“陛下,喝口暖暖。”
刘辩接过来灌了一口,辣得直皱眉。“这什么酒?劲儿这么大。”
“满宠送来的。说是从老家带来的方子,泡了药材。喝了对身子好。”
“满宠人呢?”
“在外头等着呢。说有事禀报。”
“让他进来。大冷天的别在外头杵着。”
满宠进来的时候,耳朵尖冻得通红,搓着手在火盆边上烤了半天才说话。“陛下,臣想告个假。”
“告假?干什么去?”
“臣老母亲今年八十了,在老家住着。臣想回去给她过个寿。”
刘辩看着他。满宠这人跟着他这些年,从来没告过假。均田推得最凶的时候,他被人堵在县衙里骂了三天,也没吭一声。
“回去。”刘辩说,“多住些日子。过了年再回来。”
满宠愣了。“陛下,年后还有河间的均田要推……”
“河间的事让诸葛亮盯着。”刘辩摆摆手,“你老娘八十了,能过几个寿?回去好好陪陪她。”
满宠跪下去磕了个头,站起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
“行了行了,别跟个娘们似的。”刘辩笑骂了一句,“走之前去趟库房,支两匹绸子,一坛子好酒。算朕给你娘添的寿礼。”
满宠走了之后,陈宫在旁边说:“陛下对满宠挺厚。”
“他值得。”刘辩说,“这人不讲情面,办事一根筋。可正是这种人,才能把事办成。对他好点,他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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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洛阳城里。
刘辩带着刘明去街上转了一圈。没摆仪仗,就换了便服,后头跟了几个随从。
刘明头一回这么逛街,东瞅西看的,什么都觉得新鲜。路边有个卖糖人的摊子,他站那儿看了半天。
“父王,那个能吃吗?”
“能。买一个。”
摊主是个老汉,手艺利索,三两下捏了个兔子出来。刘明接过来,舍不得吃,举在手里看。
“父王,给你。”
“朕不吃甜的。你自己吃。”
刘明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了。
爷俩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粮铺,刘辩停下来看了一眼。铺子门口堆着几袋米,标价牌上写着“每石三百文”。
“比去年便宜了。”刘辩说。
陈宫在后面小声道:“今年收成好,粮价降了。百姓买得起粮,日子好过些。”
刘辩点了点头。
又走了几步,碰见个老妇人在路边卖鞋垫。针脚细密,花样也好看。刘明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掏出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双。
“给谁买的?”刘辩问。
“给娘。”刘明说,“她那双旧了。”
刘辩拍了拍他的脑袋。
晚上回宫,伏寿看见那双鞋垫,笑得合不拢嘴。刘明在旁边挺着胸脯说“我自己挑的”,被他娘在脸上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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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马腾府上。
马腾请客,说是快过年了,把老哥们几个叫来聚聚。韩遂来了,公孙康来了,刘辩也来了。
马腾的菜园子冬天没菜,他提前一个月挖了个地窖,存了些白菜萝卜。这天全搬出来,炖了一大锅。
韩遂带了坛子老酒,公孙康从辽东捎来的干蘑菇,泡开了扔锅里,鲜得很。
刘辩蹲在灶前看马腾忙活。“你还会做饭?”
“会。”马腾拿铲子翻着锅里的菜,“在西凉的时候,行军打仗,有时候伙夫死了,就得自己动手。练出来的。”
韩遂在旁边揭他短。“得了吧。你做的饭,当年在凉州谁吃了不拉肚子?”
“那是他们肠胃不好。”马腾脸不红心不跳。
刘辩笑了。公孙康在旁边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叹了口气。“我在辽东那些年,天天吃鱼。吃得够够的。来了洛阳,才吃上正经猪肉。”
“辽东没猪?”韩遂问。
“有。少。养不活。”
刘辩夹了块肉放嘴里嚼着,忽然问马腾:“你儿子马超呢?”
“在营里。说今天练兵,回不来。”
“这都腊月二十了还练兵?”
“他自己要练的。”马腾说,“说温侯教了他一套新刀法,还没练熟,不能撂下。”
刘辩点了点头。马超这性子,倒是随了他爹。
吃完了饭,马腾拎了壶茶出来,几个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聊天。
“陛下,”马腾忽然说,“臣有个事想求您。”
“说。”
“臣想回西凉一趟。回去给爹娘上个坟。好几年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