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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七年,六月。
洛阳热得人恨不得扒层皮。
刘辩坐在御书房里,面前堆着奏章,手里的笔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来回好几趟了。案角的冰盆化了一半,水顺着铜沿儿往下滴,啪嗒啪嗒,打在青砖地上。
陈宫从外面进来,脸上汗津津的,官服腋下湿了两大块。
“陛下,卢公急信。”
刘辩接过信,拆开。
卢植的字,一笔一划还是那么扎实,但透着一股子急。信不长:宛城张绣,拥兵八千,盘踞南阳北境。先是想趁旱灾南下打劫,被卢植派人拦住了。现在旱情过去了,张绣没走,反而在宛城大修工事,招兵买马。卢植手头兵不够,压不住他。
刘辩看完,把信放下。
“张绣……”
他在脑子里翻。张绣,张济的侄子。张济死了之后接了兵,一直窝在宛城那一带。当年董卓乱政的时候跟着闹腾过一阵,后来老实了,但一直没真心归顺。贾诩在他那儿——对,贾诩。
刘辩眼睛一亮。
贾诩,毒士。三国里最会保命的人。在张绣手下出了不少阴招,后来跟着张绣投了曹操。
“公台,”他抬起头,“张绣身边是不是有个叫贾诩的?”
陈宫想了想。
“有。武威人,字文和。早年在董卓手下干过,后来跟了李傕、郭汜,再后来投了张济。张济死了,他就在张绣那儿。这人名声不太好——都说他鬼点子多,一肚子坏水。”
郭嘉从侧门晃进来,听了半截,接了句嘴:“不光坏水。臣听说这人看人看事准得很,出手从不落空。”
刘辩看了他一眼。
“奉孝,你去趟宛城。”
郭嘉扇子停在半空。
“陛下让臣去招降张绣?”
“招降张绣是其次。”刘辩站起来,活动了活动坐麻的腿,“主要是把贾诩弄来。张绣那八千兵,能收就收,不能收再说。但贾诩这人,朕想要。”
郭嘉想了想,点了头。
“行。臣去。”
陈宫皱了皱眉。
“陛下,张绣那边态度不明。郭军师去,万一……”
“万一什么?”郭嘉笑了,“他张绣还敢杀朝廷的人?卢公在南阳盯着,他动一个试试。”
刘辩没理这俩人抬杠,从案上抽了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盖上印,递给郭嘉。
“拿着。张绣要是愿意谈,就跟他谈。条件可以放宽。八千兵,他愿意留就留,不愿意留,朝廷给遣散费。他自己,想当官,朝廷有位置。不想当,给钱回家。”
郭嘉接过诏书,揣进怀里。
“那贾诩呢?”
“贾诩……”刘辩想了想,“你跟他说,朕读过他写的东西。知道他是什么人。让他放心来洛阳。朕不翻旧账。”
郭嘉点头,没再多问。
当天就出发了。
六月十二,宛城。
张绣的将军府不大,就是一个大院子改的。门口立着两根木柱子,挂了块匾,写着“奋武将军府”——是他自封的,朝廷从来没认过。
院子里,张绣正在打拳。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拳头砸在木桩上,咚咚响。
“将军。”
贾诩从廊下走过来,手里摇着把破蒲扇。
张绣停下来,拿过布巾擦了把汗。
“文和先生,什么事?”
“洛阳来人了。”
张绣手上动作停了。
“谁?”
“郭嘉。”
张绣把布巾往脖子上一搭,眼睛眯起来。
“郭嘉?陛下身边那个?”
“对。”贾诩摇着扇子,“带着诏书来的,已经到了城门口。”
张绣想了想,重新系好衣服。
“让他进来。”
“将军,”贾诩慢悠悠地说,“不先问问我来干什么?”
“废话,肯定是来招降的。”张绣把腰带一紧,“我要是说不降呢?”
贾诩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