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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洛阳,城西驿馆。
庞统坐在堂上,看着面前摆着的名册。
他从荆州回来,被陈宫留在洛阳,帮着拟科举章程。章程拟完了,他也没走,就在这儿住着,等着明年开科。
“庞先生。”
一个书吏进来,递上一份名册。
“这是报名科举的名单。您看看。”
庞统接过,翻了翻。
“温恢……荀攸……刘晔……赵俨……辛毗……”他念着这些名字,“都是没听过的。”
书吏说:“都是寒门子弟。有的从太原来的,有的从颍川来的,还有从更远的地方来的。听说洛阳开科,连夜往这边赶。”
庞统点点头。
他想起自己。
当年在荆州,他也是这么赶路的。听说刘备办学堂,缺先生,他背着书箱就去了。一去就是三年。
“庞先生,”书吏问,“您说,这些人里,能出几个有用的?”
庞统笑了。
“谁知道呢?考了才知道。”
正月初一,建安七年。
洛阳城头,换了新的旗帜。
“汉”字大旗,在风里飘着,猎猎作响。
刘辩站在城楼上,看着这座城。
城很大,人很多,街很宽。
远处,有孩子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一阵一阵传过来。
“陛下。”
陈宫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新年好。”
“新年好。”刘辩说。
两人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
远处,是洛阳城。再远处,是中原。再再远处,是西凉,是辽东,是江东。
“公台,”刘辩忽然说,“你说,今年会怎么样?”
陈宫想了想。
“会闹。但会过去。”
刘辩点点头。
他看着远处的天。
天很蓝。
蓝得耀眼。
“走吧,”他转身,“回宫。今天还得见那些报名的考生。”
正月初五,洛阳,鸿胪寺。
庞统坐在堂上,面前坐着十几个年轻人。
都是来报名科举的。有从太原来的,有从颍川来的,有从淮南来的,有从河内来的。穿得破破烂烂,但眼睛都亮。
“都报上名来。”庞统说。
“温恢,太原祁县人。”
“荀攸,颍川颍阴人。”
“刘晔,淮南成德人。”
“赵俨,颍川阳翟人。”
“辛毗,颍川阳翟人。”
一个接一个,报上名字。
庞统记着,心里暗暗吃惊。颍川来的最多。那是荀彧的老家,读书人多。
他看向温恢,这个从太原来的年轻人坐在最边上,衣裳破旧,补丁摞补丁,但腰杆挺得笔直。
“温恢,”庞统问,“你从太原来?走了多久?”
“一个月。”温恢说。
“路上好走吗?”
“不好走。过了黄河遇上大雪,在风陵渡困了五天。”
庞统点点头。
“为什么来考科举?”
温恢想了想。
“因为想当官。当个好官。”
庞统笑了。
“想当官的人多了。凭什么你当?”
温恢看着他。
“凭我读了十五年书。凭我背完了《春秋》《左传》《诗经》《尚书》。凭我写的策论,没人能挑出错。”
庞统点点头。
“行。三月开考。到时候,看你本事。”
正月十五,元宵节。
洛阳城里,到处挂着灯笼。红的黄的绿的,一串一串,把街照得亮堂堂的。
温恢站在街上,看着那些灯笼。
他来洛阳半个月了,天天窝在破屋里看书。今天是元宵,出来透透气。
街上人多,卖什么的都有。卖灯的,卖吃的,卖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走到一个卖汤圆的摊子前,买了一碗。
汤圆是芝麻馅的,甜,糯。他慢慢吃着,看着街上的人。
有穿绸缎的,有穿粗布的,有抱着孩子的,有扶着老人的。热闹得很。
“温兄。”
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是荀攸。
“公达?你怎么也出来了?”
“看书看累了,出来走走。”荀攸在他旁边蹲下,“老板,来碗汤圆。”
两人蹲在路边,吃着汤圆。
“温兄,”荀攸忽然问,“你说,咱们能考上吗?”
温恢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还考?”
“考。”温恢说,“考不上,再读一年。明年再考。”
荀攸看着他。
这人,真倔。
二月初一,洛阳,皇宫御书房。
刘辩看着庞统送来的名册,笑了。
“一百四十二个人报名。比我想的多。”
陈宫站在
“陛下,这只是开始。等考完了,考中了,那些人回去一说,明年报名的人会更多。”
刘辩点点头。
他翻着名册,看着那些名字。
温恢,荀攸,刘晔,赵俨,辛毗……
都是没听过的名字。
可他知道,这些人里,将来会有尚书,会有将军,会有刺史,会有太守。
“公台,”他说,“你说,这科举,能选出真人才吗?”
陈宫想了想。
“能。但得时间。”
“多久?”
“三年。”陈宫说,“三年一届,三届之后,朝廷里就有一批科举出身的官了。那时候,再看效果。”
刘辩点点头。
三年。
他等得起。
二月初十,洛阳,城东破屋。
温恢坐在窗前,就着日光看书。
书是《左传》,翻得边都卷了。他看一行,念一行,念完了,闭上眼想想。
“温兄。”
荀攸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布包。
“给你带的。”
温恢接过,打开。里头是几个馍,还有一小块肉。
“肉?”他愣了,“哪来的?”
“买的。”荀攸坐下,“我叔父留了点钱,够用一阵子。”
温恢看着那块肉,咽了口唾沫。
他好久没吃肉了。
“公达,这……”
“吃吧。”荀攸说,“考上了,再还我。”
温恢没说话。
他拿起那块肉,咬了一口。